她不再看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眼底那片死灰般的绝望。她的声音疲惫得如同燃尽的灰烬,空洞得没有一丝涟漪:“信不信由你。陆深,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认定它是‘野种’,如果你根本不想要它,厌恶它的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最后的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声音却异常清晰起来:“我可以立刻离开,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绝不会让它……玷污你们陆家所谓高贵的血脉。”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尊严,不再有丝毫停留,决然地转身。她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心上,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却浸透了心死之后的苍凉和一种令人心疼的决绝。
陆深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决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暴怒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耳边却清晰地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不信由你”。
以及,在她承认孩子是他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法伪装的、被彻底刺伤碾碎的痛楚。
一股莫名而强烈的恐慌和不确定性,如同冰冷的潮水,突然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他真的错怪她了?
可是那些照片,那些巧合到诡异的时间点,沈司白那次意味深长的“探望”……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信任的崩坏,往往只需一个瞬间的猜忌。而想要重建,却难如登天。
猜忌的毒蛇,再次死死地缠绕住了两人之间那刚刚萌芽、脆弱不堪的感情,将那微弱而珍贵的火苗,彻底扑灭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之中。
病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一个悬而未决、鲜血淋漓的问题。以及那个尚未出世、却已然卷入风暴中心的孩子,在无言的沉默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沉重而冰冷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