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种”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以极其残忍的力度,狠狠刺穿了林微澜的耳膜,随即更深地扎入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窒息的痛楚!
她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散落一地的纸张上——那些打印出来的、写满最恶毒污言秽语的网络谣言,以及那些被刻意挑选角度、充满引导性的偷拍照片。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疯狂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下一秒,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冻结成彻骨的寒冰!
他……他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那些凭空捏造的谣言?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求证,就直接在心里给她定了罪,认定她做出了最不堪的背叛?并且,用如此侮辱性、如此恶毒的字眼,来称呼他们共同的孩子?!
巨大的震惊和灭顶的屈辱感过后,是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愤怒与心寒!那寒意比数九寒天的风雪更刺骨,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强迫自己站稳,微微仰起头,直视着陆深那双被熊熊怒火和深沉猜忌烧得通红的眼睛。她的身体因为这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出口的声音,却出奇地冰冷、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死寂的意味:“陆深,你再说一遍。”
这平静之下压抑的骇浪,反而更彻底地激怒了陆深。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完全不顾及胸前伤口因剧烈动作而传来的撕裂般痛楚,一步、一步地逼近她。高大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他的声音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暴戾的怒火:“怎么?敢做不敢认?!需要我现在就把沈司白叫来,跟你当面对质吗?!告诉我!你背着我,一次次和他私下见面,甚至在我生死未卜、躺在ICU里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和他鬼混!这个孩子——”他的手臂猛地抬起,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小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劈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
他的一句句质问,如同沉重而冰冷的铁锤,裹挟着毫不留情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林微澜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原来,所有的试探,所有短暂的、如同幻觉般的温情与信任,都是如此不堪一击。它们就像阳光下的泡沫,轻易就被几句荒谬的谣言和几张居心叵测的照片彻底摧毁,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所有的委屈、连日来的疲惫不堪、为了保护腹中孩子而强行支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在他毫不留情的践踏下,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在无数个瞬间以为可以依靠、甚至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悄悄爱上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毫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深不见底的怀疑,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可笑,更是可悲到了极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覆盖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被她视若珍宝的生命,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境地里唯一的光和温暖。然后,她再次抬起头,迎视着陆深暴怒的、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目光,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一抹凄凉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盛满了无尽的悲哀和绝望。
“陆深,”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在你心里,我林微澜从头到尾,就是如此不堪、如此下贱的一个人,对吗?所以,你可以毫不怀疑地相信这些,可以用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我,甚至不愿意……给我们的孩子,一丝一毫的信任。”
陆深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冰冷依旧,仿佛要在她脸上凿出真相的痕迹,他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仍在等待那个他认定是谎言的“答案”。
林微澜看着他眼中那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的怀疑,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黑洞,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忽然觉得,所有苍白的解释,所有无力的辩白,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