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到,裴青临在后面。
佣人们陆续将车上的行李搬到楼上,裴青临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只是下车就发现不对劲,怎么宋芝月也来了?
沈慕瑶面无表情下车,看见岑霜也在时,脸上才终于露出点笑容。
“哥哥,我朋友来了,我去她那儿。”
陆亭舟看了眼岑霜的朋友,点了下头,“去吧,别乱跑,去哪里提前和我说,不然不知道你在哪里,找不到人。”
“好。”
进门往里走,客厅挑高,悬挂巨型华丽吊灯,墙壁上有各种世界名画,随便一样摆件都是古董级别,价值连城。
另一个客厅摆放着一架钢琴,岑霜走过去试了试音,钢琴发出声音,延音长,声音动人心魄,她忍不住心动。
在别墅里逛了逛,沈慕瑶要去收拾行李,和岑霜约好午饭见。
岑霜没事可做,又跑到一楼,去到放有钢琴的客厅,坐在琴凳上,手指在钢琴上轻轻触摸。
“想试试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岑霜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陆亭舟,他此刻正站在她背后,离她不远。
“我不会弹,没学过。”
“我教你。”
他走近,弯腰将手指搭在琴键上,手指轻轻动了几下,琴音便温柔地流泻而出。
“会识谱吗?”
岑霜惭愧摇头,陆亭舟也没说什么,耐心地教她从识谱开始。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离得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岑霜整个人都是麻的。
半小时讲解,岑霜总算弄明白一些简单的音符,钢琴曲谱也渐渐看的懂一点。
“简单吧,自己试试?”
岑霜深呼吸,挺直脊背,开始弹奏起钢琴,她毕竟是初学者,弹得慢,音调总是弹不好,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口气上不来。
钢琴弹成她这个样子,她快要羞死了。
但是陆亭舟在旁边期待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的神色,岑霜逐渐找回自信,弹得更起劲了。
裴青临从二楼往下看,忍不住捂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又去看陆亭舟,发现陆亭舟嘴角含笑,听得津津有味。
这世界真是疯了。
一曲弹完,陆亭舟点评,“弹错了几个音,不过问题不大,霜霜很聪明。”
岑霜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吗,我这么有天赋?”
陆亭舟道,“当然了,我们霜霜学什么都快。”
裴青临没眼再看,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哦,那我哪里出错了,哥哥你再教教我。”
岑霜诚心请教。
手背覆上一层温热,温柔的嗓音响在耳侧,“这里。”
他手把手教她。
随着话音落下,清脆的音节在空旷的客厅响起,随夏风飘远。
岑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完全包裹,她呼吸重了起来,耳尖漫起绯红色。
“哥哥,我……”
她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告白的话差一点就说出口。
“什么?”
他朝她偏了下头,只听见她喉咙里微小的嘟囔声,同时也看清了她耳尖的一点红色。
他的手正要从她手背上离开,却忽然被她用双手急切抓住。
一坐一站,她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陆亭舟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静默,陆亭舟忽然蹲下,视线要矮岑霜一点,他抬起眸,嗓音温和,“想说什么,我在听,你慢慢说。”
岑霜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般,“哥哥,我已经成年,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喜……”
“岑霜。”
骤然出现的声音,将岑霜的思绪完全打断,她甩了甩头,神色清明了一点,发觉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抓住陆亭舟的手不放,还差点口不择言,她赶紧松手,转过身偏头挠了挠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微笑对二楼的人开口,“有事吗?”
二楼站着的人是宋芝月,她先没注意到楼下的情况,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那个陌生男人正缓缓起身,站在岑霜身后,一手扶着岑霜一侧的肩膀,他脸上神色不甚明朗,朝二楼的她递来一个略带凉意的眼神,像是不满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什么似的。
只一眼,宋芝月顿觉脊背发凉。
“宋芝月?”岑霜见她站那儿也不说话,不由得催促。
“哦,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裴青厌去哪儿了吗,这房子太大,我怕迷路。”
岑霜的腿在琴凳上晃了两下,然后才回答她,“没看见,我一直都在客厅弹琴呢。”
宋芝月闻言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倒是想多问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此刻的出现很不合时宜,还是不要再多说废话了。
到午饭时间,岑霜才看见裴青厌,他和沈慕瑶在一起。
其实那会儿宋芝月来问她裴青厌在哪儿,她心里有猜测肯定是去找沈慕瑶了,但她没说。
她是搞不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了,她自己的事都一团糟,没力气再去掺和别人的事。
午餐丰盛,食品新鲜,色香味俱全,岑霜坐在陆亭舟旁边埋头吃饭,陆亭舟给她挑好鱼刺,把鱼肉放进她碗里,被她一口吃掉。
整个桌上,可能就她吃饭最认真,干劲十足。
裴青临爽快的笑声从餐桌另一头传来,“看来小霜很喜欢我们家的厨师嘛,真是他的荣幸。”
桌上另外几人同时朝岑霜投来目光。
岑霜面不改色,大方赞美厨师,“厨师厨艺好,我才是荣幸,吃到可口的食物,我会感到很幸福,也谢谢裴哥哥邀请我和哥哥来庄园玩。”
她吃东西少有挑食的情况,旁边人看着都觉得香,忍不住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裴青临向岑霜介绍庄园的设施,游乐场地,休闲场地,有泳池,人工湖,花园,但最让岑霜感兴趣的是,庄园里竟然还开辟了一块专门种植农作物的生态园。
这可真是稀奇,她一定要去看看。
看岑霜对生态园这么感兴趣,裴青临一时也来了兴趣,说,“那大家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岑霜就跟我一起吧,我们去逛生态园。”
岑霜跟他才见过两三次面,不太熟,虽然他长相优越,眼睛漂亮得像大海,但真要跟他一起独处,怕是会有些不自在。
她望向陆亭舟,陆亭舟在喝茶,给她也倒了一杯。
“不劳你费心了,她自然是跟着我一起。”
裴青临顿时不乐意了,“你别说话了,让小霜自己选。”
岑霜立刻开口,“我要跟哥哥一起。”
裴青临沉默几秒,说,“哎,真令人伤心。”
下午气温有点高,几人先回卧室里休息,到下午五点多左右才集结出发。
沈慕瑶和裴青临一起去钓鱼,岑霜和陆亭舟一起逛生态园,宋芝月则和裴青厌一起。
生态园里种植了一些当季蔬菜,有丝瓜,辣椒和西红柿等等,光西红柿的品种都好几样,大的小的,红的绿的,岑霜提了竹篮,摘了半框红绿番茄。
旁边有水,洗完直接吃,味道酸甜可口,午餐的绿色蔬菜,有一半是从这里采摘的,岑霜闻见农作物青涩的芳香。
庄园内外都是佣人在打理,听他们说什么菜施什么肥,要保证温度和泥土的湿度,岑霜对此撇嘴,“要是我外婆在,她能种的更好。”
出了生态园,有个方形小池,池子里种了些碗莲正在开花,还有层叠的铜钱草,池子上方有架水车,水车循环往复,池子里涟漪阵阵。
水池旁建了凉亭,还有秋千。
“哥哥,有秋千。”
她提着竹篮回头,唇角弯弯,笑容明媚。
陆亭舟道,“你去坐,我推你。”
秋千荡高又落下,风不断从耳旁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彩霞渐渐铺满整片天空,空气里有温热的,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岑霜的声音在风中高高扬起,“哥哥,我好开心。”
“嗯,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刚刚许了愿吗?”
“对谁?”
岑霜道,“水车,在我们那里,转动的水车寓意很好,代表好运和顺遂,哥哥,我有送你平安符,我希望哥哥平安,健康,好运,顺遂,我希望哥哥长命百岁,万岁!”
陆亭舟轻笑了下,没说什么,手掌复又推上她纤薄的脊背,秋千再次荡起,微风从她脸颊两侧穿过。
沈慕瑶钓了条鲈鱼上来,晚上鲈鱼就出现在餐桌上,一起的还有岑霜采摘回来的新鲜番茄。
饭后几人决定去游泳,岑霜不感兴趣,沈慕瑶私下约她一起去射箭,岑霜欣然同意,她先回房间换了合适的衣服,将头发重新扎好后,这才去敲沈慕瑶的房门。
晚上突然变天,下起了小雨,明明傍晚还红霞漫天,哪知道天气变化这么快,雨说来就来,好在射箭馆在室内,一点不影响,不过吵着要游泳的那几人就要遭殃了。
馆内光线通明,墙边堆放着十几把弓,岑霜随手挑了一把,站在十米线外调试弓弦。
沈慕瑶也挑了一把弓走过来,两人在一起玩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陆亭舟和裴青临找了地方谈话休息,裴青厌想过来找沈慕瑶,被宋芝月抓住了手。
“我不会射箭,你可以教我吗?”
沈慕瑶刚好射完一支箭,侧头过来看他们。
岑霜明明看见裴青厌准备甩开宋芝月的手,却在沈慕瑶看过来的瞬间突然停住了动作,保持着手被宋芝月抓住的状态。
岑霜心一跳,下意识去看沈慕瑶的反应。
沈慕瑶没什么反应,反而很平静,视线往他们相握的手上扫了一眼就挪开了,她继续将箭筒里剩下的几支箭一口气射完,之后就把弓放回了原处,转身走出了射箭馆。
岑霜看到少年逐渐收紧的五指,他偏头脸色不太自然,但语气是温和的,对宋芝月说,“你去拿弓,我来教你。”
宋芝月扬起笑容,“好。”
岑霜瞄准靶心,拉紧弓弦,手中的箭射进红色区域,她懒得看了,觉得没意思,放下弓也跟着走了。
沈慕瑶给岑霜拿来饮料,两人去到休息区。
休息区里坐着裴青临和陆亭舟,他们面前有一面透明玻璃,玻璃明净,一眼望过去,射箭馆内的所有场景全都一览无余。
岑霜正要找地方坐,听见陆亭舟喊她,“过来。”
她拿着饮料坐去了陆亭舟身边,陆亭舟低声问她,“怎么不玩了?”
岑霜道,“不好玩。”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饮料放下,侧身去抓陆亭舟的袖子,然后松了口气,“没淋湿。”
陆亭舟任由她抓着自己手臂,由她手指在手臂上动来动去。
“怕你哥哥淋雨啊?”裴青临在一旁笑着调侃,“我说小岑霜,你太偏心了吧,我和你哥哥一起,你怎么不问我淋没淋雨?”
岑霜探出脑袋去看他,笑眼弯弯的说,“裴哥哥,那你有没有淋到雨啊?”
裴青临愣了下,挑眉道,“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刚起身要过去,被陆亭舟反手抓住手腕,按着她又坐下了。
“别去,他逗你玩的。”
裴青临立马不干了,“哎呀,小岑霜,你那么听你哥哥的话干嘛呀,你马上就要读大学了,到大学总不会谈个恋爱还要问你哥哥意见吧?”
“我……”
“够了。”陆亭舟沉声,“裴青临,你要是无聊就去外面跑步。”
外面雨声淅淅,裴青临愣了半晌才说,“你没毛病吧,下那么大雨你让我去外面跑?”
陆亭舟沉着眉看向他,气压有点低,裴青临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到他了,只好说,“算了,我就是话多。”
他不跟陆亭舟说话了,转而去问沈慕瑶,“怎么,和我弟弟闹矛盾了?”
沈慕瑶摇头,“没有。”又问他,“你身体好点没?”
裴青临一笑,“好着呢,谢谢关心。”
他目光看向玻璃那侧的弟弟和宋芝月,对沈慕瑶道,“青厌这个人就是责任感太重,你别太在意,等他想通,会知道谁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沈慕瑶,“你为什么不管宋芝月?”
裴青临,“我年龄比她大那么多,跟她有什么话说的,同龄人在一起才更自在不是吗,你也要想开点,我知道你喜欢青厌,我会让他注意分寸的。”
沈慕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可别,在之前我或许会喜欢你弟弟,但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这么决绝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沈慕瑶真是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裴青厌的事了,她神色有些不耐,转头瞪着裴青临,“能不能别总提你弟弟,烦不烦!我要是有哥哥,我现在就去找我哥哥把裴青厌打一顿。”
裴青临好脾气地道,“好好好,我错了,但是小瑶,你有哥哥的,我不就是你哥哥吗?”
沈慕瑶不屑一顾,“得了吧,我要的是亲哥,再说了,我让你去揍裴青厌,你舍得吗?”
裴青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好了,不提裴青厌,我问你,你大学准备读哪儿?”
沈慕瑶:“没想好。”
不是没想好,是不想说,裴青厌问过他,现在裴青临也来问,宋芝月成绩不错,其中有裴青厌的功劳,帮她没日没夜的补习功课,所以成绩提升很快,他们俩应该会在同一所大学就读,沈慕瑶根本不想大学四年天天看着这两人,所以她决定读海城那边的大学,她外婆在海城定居,她在那边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她的大学生涯,只会过得更美好和完整。
岑霜睡着了,陆亭舟起身抱她回房间,弯腰伸手搂紧的动作自然的像做了无数遍,等人走后,沈慕瑶蹙起眉,“我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呢?”
裴青临倒是没说什么,只表情意味不明。
“是吧,哥哥和妹妹关系有这么亲昵吗,说起来,他们还不是一个姓。”沈慕瑶道,“找个时间,我要问问岑霜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裴青临也要走了,他站起来对沈慕瑶道,“回去休息吧,别想东想西,陆亭舟和岑霜的事也别去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没主动说,你去问反而冒昧。”
岑霜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方向,上楼梯往里走第三间就是了,陆亭舟在她隔壁。
已经不是第一次抱她,依旧觉得轻飘飘的,陆亭舟正在上楼梯,步子不快,她的脑袋枕在他胸口,随着上楼梯的步伐轻轻晃动,不断往他胸口上撞。
转入第二层楼梯时,陆亭舟忽然停下,垂着眸感受女孩轻盈的呼吸声,她今天没扎头发,发丝挽在耳后,眼睛闭着,鼻子小巧而立体,嘴唇微抿,唇色淡红,完全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想起裴青临说的话,他脸色有些沉。
他不会让她在大学恋爱的,哪怕她已经成年。
手臂搂着她微微收紧,女孩发出不太舒服的嘤咛声,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他立刻将手臂放松,略带着歉意地轻轻开口,“对不起,原谅哥哥对你有无法遏制的控制欲,但你要相信,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进到房间岑霜才转醒,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一看是陆亭舟,她的脸瞬间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动,急忙要从哥哥身上下来。
“别乱动。”陆亭舟柔声,“当心掉地上,我放你下来。”
脚尖着地岑霜才感觉踏实,虽说生病那段时间,陆亭舟照顾她时,也抱过她许多次,但那毕竟是生病,人没有力气可以理解,现在他可是健康的很,再被人抱来抱去,她觉得羞耻。
“我睡着了吗?”岑霜不太好意思,“哥哥你把我叫醒就好啦,怎么还……”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喊醒你。”
岑霜,“哦,没关系,我还没洗澡呢,总是要醒的。”
陆亭舟认真的看着她,薄唇微动,他下意识开口,“岑霜,以后只能哥哥抱你,别人不行,可以吗?”
这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吗?
岑霜有些沉默,她从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小孩一样亲昵地抱她,哪怕是后来跟外婆生活,外婆也很少抱她。
她总觉得大人们吝啬爱,连一个亲昵地拥抱都不肯给,她小时候期待过父母爱她,但没有得到过回应,以至于长大被人抱过几次,她都觉得很不自在,当然她不否认,她喜欢被人充满爱意的抱着,尤其是,这个人她很喜欢。
她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今日穿着灰白色的长袖休闲运动外套,外套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脖子到胸口处大片皮肤裸露,脖颈白净且修长,锁骨平直,黑发自然垂落颈间,下面是短裙,露出一双笔直长腿,在灯下显出莹润的质感,脚上穿着及脚踝的白色带条纹的袜子。
岑霜的所有衣服都是他买的,当然他没看过具体有哪些衣服,全部都交由魏青去安排了,她今天的穿搭跟平日不太一样,为了射箭特意换的,很亮眼,很漂亮。
“去洗澡吧。”陆亭舟道,“一个人睡会不会怕?”
岑霜摇摇头,“还好,我把门反锁。”
陆亭舟失笑,“好,怕的话给哥哥开视频,我就在隔壁。”他看着她,唇角含笑,“晚安,霜霜。”
岑霜,“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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