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是被安排过来给岑霜量体的，陆家有自己的高奢品牌，服装按季上新，亲自送来雇主宽敞明亮的衣帽间。

岑霜一声不吭的站着，身后有窸窣声响。她听见苏烈小声嘀咕，“个子不高，有点瘦，营养不良吧。”

岑霜握紧拳头，说:“你不要这样说我。”

苏烈低头对上她视线，笑了下，说，“好，不说了，不过我的建议是，小妹妹，你要多喝牛奶，长高一点。”

……所以，她个子矮这个坎真的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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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擦了一次药，岑霜自己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本想偷懒，擦药敷衍了事，被陆亭舟看见，当即过来按住她。

“谁教你这么擦药的？”

岑霜刚把药剂喷在脚踝上，随手抹了两把完事，正准备穿鞋。空气里有药物的苦涩味道，却又带点莫名的香气。

陆亭舟拿过一旁的药剂，同之前一样，药剂先在手心里捂热，再轻轻按压在她裸露的脚踝上，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说，“你是真不担心脚好不了，岑霜，你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这句话时，他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落在岑霜白净的面庞上。

岑霜向来不太敢直视陆亭舟的眼睛，被他这样注视着，她眼睛躲闪了下，语气吞吐，“我没有。”

听见他意味不明地低声笑了下，视线也从她脸上挪开，岑霜这才敢转回视线，目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

是不是故意的，岑霜自己也不知道。

她总不能卑劣地去想，我就是想让哥哥帮我擦药吧，或者，等她脚好了，哥哥会不会就不管她了呢。

总之，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睡觉前，岑霜还特地跟陆亭舟说了晚安。

兴许是头天晚上睡得太好，今天晚上竟出奇的没有睡意，可一想到第二天有早课，岑霜裹着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左右滚了两圈，闭眼强迫自己入睡，本来都快睡着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手机！

那部她以为陆斯白随手丢给她的手机，其实是陆亭舟送她的。

她一直想着要还回去，然而这两天事多，她一下没想起来。

想到这儿，岑霜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猛的从床上翻下来，脚一下踩在地上，没站稳，一不小心又扭了下，伤上加伤。

她疼的“嘶”了一声，又连忙把嘴巴捂住，生怕叫出了声，惹得陆亭舟过来查看，大晚上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的好。

不过，陆亭舟兴许是听不到的，毕竟房间隔音不错，岑霜说晚安后，亲眼看见陆亭舟进了书房，这时候他兴许回了自己卧室，兴许还在书房里工作。

那股疼意缓过之后，岑霜起身去自己行李箱翻找，还好，手机带着了，她摸了摸包装盒，松了口气，转身将盒子放进书包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还给哥哥。

躺床上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夜色很深，浓墨似的黑弥漫着，岑霜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打转，最终陷入沉沉的睡梦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外婆，外婆教她草编蝴蝶，给她编织用野花制成的花环，她在梦里笑的开心，在外婆身边跳来跳去，她像是很小，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十七岁了，马上成年，才不是小孩子，却仍旧是一点事就够开心好久，她正笑着，听见外婆说自己身体不好，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岑霜笑容一僵，正要说话，外婆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怕，说，“霜霜是个好孩子，将来就算外婆不在，也会有人爱你关心你的。”

岑霜一直摇头，外婆忽然就不见了，她着急大喊，那条路上，绿草绵延，前方看不见尽头，她拼命往前跑，路越来越长，没个尽头似的，她什么都抓不住，心里害怕，眼泪就跟着流了下来。

陆亭舟从书房出来时，无意听见岑霜房间里传来小声啜泣声，隐隐约约的，听的不是很真切。

他本也不想在意，却又几次从她门口走过，抬起手打算敲门，又几次放下，终归觉得这个时间进她关起门的房间于理不合。于是，他只好抱臂微靠在她门栏上，就这样在门外陪着她好了

他觉得这样也好，第二天他也不会问她是不是晚上做噩梦了，为什么会哭的那么伤心。

然而，岑霜叫了哥哥。

他清楚地听见她在门那边喊他，喊“哥哥。”

陆亭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想，要是门反锁了，他就不进去，要是门没锁，他就去看一眼，他只是不想她哭的那样伤心罢了。

只是去看一眼。门没锁。

女孩睡得不安分，身子蜷缩着，床单有些微凌乱，她侧着身，两只胳膊露在被子外，手指紧攥着被子一角，陆亭舟看见她眼角的泪痕，眼泪洇湿床单，有一小块湿润润的痕迹。

“哥哥。”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呓语一般，眼睛仍紧闭着，也不知她梦里发生了什么。

陆亭舟垂眸看她片刻，在她床边蹲下，伸出手，拇指轻轻从她眼角划过，擦去了那一滴即将落下的眼泪。

“真可怜，梦到什么了，哭的这样伤心。”

并没有人回答他，手指收回的那瞬间，他的手被她握住。

是夏季，房间温度不高不低，她的手指却是冰凉的。

她抓住他的手，握得紧，救命稻草一般，孤注一掷地不肯松开。

陆亭舟竟也任由她握着，片刻都不去挣扎。

岑霜终于安静下来，静静地，也没再哭了，陆亭舟抬眸去看窗外，浓郁夜色里，一轮弯月正从乌云里钻出，清朗月辉从窗外洒进来，落一地银白霜华。

她的噩梦应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