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其实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跟着师父学了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而他又常做善事，于是在邻里就渐渐有了名气，甚至有些人家住得远，还会为了这门手艺专程过来看他。

日子表面上好起来，但随着场外的一声转折，主人公的故事变得凄切哀婉起来。

人声道，他终有一日发觉，自己所行的事明明是好事，但却因曾经的那句“命中带诅咒”，见过的、帮助过的悲惨的人越多，受到的诅咒越深。

其此一。

人声还解释道，他命运中有过一位爱人，两情相悦，却最终因诅咒不得好果。

话本故事主要讲述这段姻缘爱情，人声描述和人偶演绎都分外生动，引得在场观众无一不垂泪感伤。

慕枝砚听过后默默许久，连同手边的糕点都不碰了。她上半身还坐在原位上，眉毛却比方才扭得还紧，回头，望着对侧坐着的沈厌，看了他很久也不说话。

“这故事一点都不好。”她说。

说话的时候，慕枝砚还盯着他的脸，格外在意他脸上的细小动作。

沈厌面上平静，用平常的语气说道：“不好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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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酒肆的新戏一开，店里来客比往常多了三成。

因为慕枝砚不喜欢，去得便少些，渐渐地找到新鲜的其他玩意，就把有家酒肆的事情忘在脑后。只是，她心里还会有存疑，偶尔会思索下那新故事。

临离去此地时，慕枝砚去寺庙上了柱香。

或许是因为得知木灵身份，慕枝砚对于曾生养过她的寺庙树木都格外恭敬，每次遇上什么大事情，或者外出、回归，都会找当地的有名寺庙。

她特意找了个人不多的日子，从门外刚踏出来，就听一旁树后有人唤她。

“大人，大人？”

唤她这称呼只有一个人。慕枝砚回神，树后站着个楚榕。

世间人不知晓她的过往，但楚榕是跟着她一路从木灵到上云门的，说过他几次，至今仍不习惯改口。

“怎么？”

慕枝砚并不意外他的出现。楚榕不仅习惯性地唤她大人，还经常宿在树木之下。像是寺庙，更是他乐于安置的地方。

她见楚榕面露难色，就走得近些，俩人绕着小路交谈着。

“弥……”

他吐露一个字，明明还未往下诉说，两人心照不宣地知晓话题中的人物是谁。

楚榕说：“前些日我去观望，那位已身心俱毁，碎得实在厉害，只怕再无轮回的可能。”

人在世间，神器亦在，轮回未消失。

天道既无，神仙既不复存在，那他们如今都算是世间众生之一。只是，拥有一个特殊的、他人不得知的仙人共体的身份。

慕枝砚就更有意思，她曾还是木灵。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三身了。

这就相当于有了三重庇护。神仙没了，还有木灵；木灵没了，还可称作世间凡人。

但是……哪怕没有了神仙身份加持，楼沐迟也还可算作凡人，怎么会不入轮回？

察觉出慕枝砚的惊讶，楚榕解答道：“其实也不奇怪。大人是仙人共体，就知道一个人，在这世间的身份其实并不止一个。天道没去前楼是在上的仙师，同时，也是隐瞒之下的山鬼啊。”

慕枝砚顿时大悟。

山鬼，山神。仙人能共体，何况是仙魔呢。

她怕人揭露出这个事实，一念之差，从仙之位跌落神坛，可到底，她还是做错，有负职责。

天下太平不易，对于邪恶妖魔的打压有些严厉，轮回之路一旦探测楼沐迟的山鬼身份，自然不予通过。

弥，弥补，往事皆不可追。

可能感慨颇多，慕枝砚轻轻触碰庙宇内的树叶，猛然想起有家酒肆里的故事来。

如果一个人，明明所做之事都是好事，可被误解成恶事，他该如何处世？

如果有一位魔，只因着自己独特的身份，却从未害人，世间又该怎样看他？

这一多想，可真是想起些紧要的东西来。

慕枝砚脑海中忽然闪过“无量狱”三个字。

从鬼市开始，到无量狱，许多被世人理解为“恶”的东西，似乎都是沈厌所执掌的。

忽然换掉的故事，大战前莫名的吞吐，经常被派去处理执念，甚至，无力回天时落得哀怨一身。

慕枝砚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即快步出庙，说道：“楚榕，我要回长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