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的人先是卖个关子,才失意下手揭露,惊呼声几乎与红布落地同时响起。
正中央,正摆着一把宝剑。似不需要介绍者再多言,所有人冷吸声就说明了一切。
天庭一塌,世间再少见神器,更多的是存在于书本流言间。此物虽说与传言中的神器还有差距,但已经堪称上品。
秦骁元刚想抬腿,又被吸引回到座位上。他手指一叩桌面,叩了三下,就见红布一开,整个身子立即向前一倾。
无他,这东西,他太眼熟了。
曾有位被誉为新入门的剑道天才,在花树下背着剑追逐奔跑。
曾有人对他信誓旦旦说,她的剑,拔出必见血,那时她脸一扬,对着光,显得多么不可一世,尤可见少年风骨铮铮。
他当即高举执牌,价格叫卖声从四处传入耳,滚雪球发疯一样高涨,他只淡淡说:“按最高的给,我要。”
……
第二日,也是二月的最后一天,秦骁元收到署名亲友的信。
那是一封由慕枝砚在内几人同写的一封信,明明是一封信,但字体却分了好几样,他看一眼,大致就了解都是谁写的。
比如慕枝砚,忙着四处游玩,根本没空写信,就落上“见字如面”四个字。
比如阮惊连,一看就知道闲闲没事做,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
他一字一句地看了,想着左右他已抵达柳州,不日便和几人会面,于是干脆照着慕枝砚的手笔,随手写了几句贺春诗上去,当做回信。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1]。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昔吾欲往之,心难欢悦;闻仓庚[2]鸣鸣,感忧思重重。
故吾望返之,意自消沉;逢花枝折折,见只影寥寥。”
秦骁元出生于修者世家,自幼习武,纵使读书进学,对于文字也不过尔尔。
他窗外恰闻鸟鸣,情到此处,写上这么几句,等反应过来时,方才觉得自己有多么矫情。
是离开他们太久了?
但按道理来说,秦骁元本身就不是多纠缠不清的人。
他思量许久,信肯定是不寄出的,好生妥帖收好。而最后,他琢磨出或许是今年过年只留下自己一人,而且如今春日已临近,自己还是一个人。
身外万千灯火,没有一盏是能够迎接孤家寡人的。
秦骁元收好信。他想清楚后,这会儿可真是感到“忧思重重”,便迈步而出,想沿着湖边走上一圈。
出门前,他往后扫了一眼。
他花大手笔买来的长剑,此刻并未归至案上原处,但他所行太快,门在一瞬间闭合,案又放置在阴影处,因此秦骁元并未看清。
柳州最热闹的集市外,往前走隔着两条街,有一处极有名的湖泊。湖上一座桥,名为“画桥”,据说是从前有画师为其成画。
秦骁元慢慢移至湖边湖水未结冰,他在不远处静静观望,只见桥外人群挤着去集市,而画桥上倒是身影无几。
他本意是到桥上行走,不知为何,随着拂面的微风,心意也发生了变化。
秦骁元背对着长桥,那阵风柔柔地吹起他落肩的头发,连同发间带也飘起来。
所以,他转过身去够发带,余光往对向桥上瞥了一眼。
只一眼,发带也不记得要够,脚步也不记得要动,秦骁元直愣愣地待在原地。
画桥长长,桥上行人都渐渐远去,唯有一个观景人站立于此。
她的面容在阳光沐浴下明显过白,但身着桃色,如同春日苍雪,白雪里映着那一抹醉人的光影。
灵。
几乎是同一时刻,秦骁元想到了这个字。秦骁元意识到他买回来的那把剑。
剑有剑灵,人获新生。
他望着望着,桥上的人也对视过来,两人就这么怔怔而立,一言不发。
良久,桥上人率先一动。
辛允刚从剑灵中塑形而出,面对如此明媚的日头,感受到许久未触及的周边人与景,反应有些迟钝。
她向着桥下那人眨眼,手指握上桥边石头,凉意透过她的薄衫,她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启唇,轻轻问道:“你来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两人恰好能听到。周围人群散开,唯独画桥边两人对视,这一片空间除去风月,便只剩下他们。
伴随着风声入耳,秦骁元想说的许多许多话都卷回腹中。他只微微笑着,扬起了唇角,随后回应道:“我来陪你过年。”
我来,陪你看二月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