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上坐着两个人。三生宗的大师兄,穿着和两人一模一样,另一位显然是不为阁的,所戴玉佩刻着“为”字。
慕枝砚和沈厌站左边,右边的阮惊连站在他家师姐下方,看样子他是刚解开了禁止符,正得意地瞧着慕枝砚。
“不知我师弟何处得罪了两位。”
楼沐迟先开口。她说话时先看着坐在对侧的大师兄,而后扫过站在他身下的慕枝砚和沈厌,最后才略微带过阮惊连。
阮惊连陪着笑,等楼沐迟视线挪开,接着和慕枝砚大眼瞪小眼。
慕枝砚可没空一直陪他闹。她盯着楼沐迟。
不为阁内室弟子服是青色,楼沐迟身上的气质和这身青色很是搭配。她说话时吐字很缓,似乎眨眼、抬手,这样细微的简单的动作都经过设计,虽说是很优雅,却总让人觉得和同龄人不大贴近。
楼沐迟的发间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她没理会阮惊连的笑,扭头,向着对侧发问:“三生宗门号大,也不能二对一,做出这样不公正的事情来吧。”
她面上带着一点笑意,但那是很明显的客套,从慕枝砚进门开始,那抹笑就没从楼沐迟脸上掉下去过。
这交谈像极了家中大人做客请人,小辈在下面听。慕枝砚探头,看向座位上的大师兄,谢临之。
来时匆忙,跟在传话的弟子身后,她顾不上在纸张中写画。慕枝砚走路特意放慢脚步,是为了多听沈厌说些三生宗这师兄师姐的事迹。
适才路上,沈厌低声告诉她:“大师兄,姓谢,名临之,和师姐苏时同年拜入师门。两位,还都曾是青鸾大赛的胜出者。”
慕枝砚一字一句记下,等随着传话弟子踏入房内,突然想起不对劲。她趁着两人对话,拽了下沈厌的袖子,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在幻境看见的,莫不是三生宗编年史啊?”
沈厌往她这侧歪头:“我方才遇见师兄,帮他搬书,在他房内看见的。”
“喔。”
台下的悄悄话结束,慕枝砚再向上望去。
谢临之用白带束发,他听楼沐迟话中带刺的提问,并没有急着回答。
伸出只手,谢临之先起身握起白玉茶壶,将盏内茶水倒上,往楼沐迟身前送,才道:“先尝茶。”
他落座,端起茶盏时,几根手指围着瓷面绕过一圈,轻轻一抿。
楼沐迟接过茶。
品过茶,谢临之看向阮惊连。阮惊连半天没等到慕枝砚接着和他互瞪,早就收回视线,对上谢临之眼睛时,像是被这人看穿了,心虚地一低头,余光瞄着自家师姐。
“师父闭关,家中要事,尤其是师弟师妹的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手上茶盏一转,谢临之放在案上发出轻响,说道:“依我看来,不如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侧首,向台下二人看去。慕枝砚本就探头,正好把这位师兄看得一清二楚。
好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和他身上所穿所戴的白色相同,谢临之生得活脱脱像块无暇白玉。他向人侧首时,长睫轻眨,落到眼下时微微颤动。
与楼沐迟那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相反。
谢临之手上展开一把扇子,徐徐摇着。他看上去极为平和,所说的话却不带丝毫商量语气,望过来的同时,那抹眼神如一缕春风抚过人心头。
楼沐迟无言。谢临之的语气温和,又确实在理,不好反驳。
座上的两个人都看向下方,慕枝砚率先站出来,似乎故意挑衅般看了一眼阮惊连,而后道:“你身上的符解了?”
阮惊连不服:“分明是你搞偷袭。”
“是么。”慕枝砚不屑轻笑,“不过是一个禁止符而已,我也没想到你这般……”
她稍顿,努力想出个不尖锐的形容词:“也没想过你所学尚浅。”
“你……”
不等阮惊连辩论,慕枝砚向左右各看去:“师兄,楼师姐,方才我与他谈论到重行宫一事,竟听闻神器已经纳入不为阁麾下了,但自从重行宫开到如今,似乎这神器,都是自己争取的吧?”
阮惊连当然没有这么说。他口中所言,分明是神器定然归他师姐。
而那位师姐楼沐迟,正在台上好端端坐着,甚至为了表公正,说了句:“神器认主,一切皆靠自身能力。”
三门同争,不为阁若一家独大,话传出去难免三家分心。更何况,这话若落到长老耳朵中,还会苛责她没有约束好师弟。
楼沐迟想到这里,转头问向阮惊连:“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歇口气的功夫,慕枝砚又想好了一个鬼点子。她抢话道:“惊连师兄说,择日不如撞日,何必等到重兴宫开,不如现在就比试。”
阮惊连听她这一句师兄瞬间浑身发冷。
尽量露出为难的神色,慕枝砚说道:“可我总觉得这样有伤和气,所以,我就用了禁止符。”
两人一言一语交错速度飞快,阮惊连是一个字都没插进去。他瞪着慕枝砚:“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慕枝砚附和。
她眼睛很大,顺着她自己编造的话术往下说,眨眼时演得像真有那么回事。
“我若是知道惊连师兄是真的想交手切磋,肯定不会直接下禁止符啊。”
“失礼失礼,我的不是。若是您不高兴的话……要不,我们现在比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