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枝砚记得她初到天庭的那段时光。
一开始,她是没有名号的,那会儿庭内只有两位单字号的仙友,一是号“若”,主管世间风云变幻;另一位则号“弥”,执掌世间阴阳寿丰。
她和若是不打不相识,而弥这位仙师,是素来不与人结交的。她的疏离是很明显的类型,并不是单纯像若一般,只是喜静。
慕枝砚曾去找过弥,交往中发现她的性格后,便不再深谈了。再后来,她因一次派遣提升法力,获得了“缘”号,又知道了天庭先后了飞升两位仙友,而且都是飞升时就有单字号。
一个,是她自以为初遇的“夙”。一个,是那晚未出席宴会的“辰”。
她得知自己姓名的那次派遣,九死一生。寻灵诀,亦在那夜开创出来的。她第一次用寻灵诀,便是在寻的道路上想起她“慕枝砚”的名字。
因为不想再被天道抹去,慕枝砚选择了隐瞒,而遇到沈厌后,两人就怀着仅对方可知的秘密,在天庭往来,慢慢成为一对出入常伴的、悲喜相辅佐的搭档。
......
“你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
慕枝砚从回忆中脱离,回到小亭内。
她看着沈厌不再轻敲石桌。
那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缩回来,拢在衣袖中,袖边绣着的红纹微微皱起。他稍稍偏一点头,似是在思索,而后才道:“以前在人间,偶尔知道的。”
红纹舒展开,沈厌摊开一卷纸张。那张纸似乎被揉攥多次,上方可见折过的痕迹,正反两面都有着字。
“我到这里先了解了下状况。”他指着所书写的文字道,“我们位处三生宗,都是宗门内纪老的徒弟。”
他的手一滑,指向纸上绘制的三个图案,图案正呈三方对立型。
“三生宗,不为阁,天机门。当下最大的三家宗门。”
沈厌将纸往前一递。
“好像最近有一场名为重形宫的比试,传闻几十年难遇。三个宗门都会派来弟子,按照施展顺序,今年三门应当齐聚三生宗。比试的第一名能得到神器,但神器会认主,所以......”
“所以哪怕得第一,也不一定会拥有神器。”
慕枝砚续上他的话。听懂了,她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慕枝砚以为背面还是沈厌分析的现况,等翻来看清楚,才见那几行字赫然是她的手笔。
“人间......”
她嘴快,念了两个字迅速把纸张卷起来,推了回去。
“你还留着呢。”她喃喃自语。
音量低,沈厌未听清楚,问道:“什么?”
“没事啊。”慕枝砚忙摇头。
她后坐,当没看见背面所写,掩饰道:“我说,你方才醒过来,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一样。你很明白这里发生过的事啊。”
她伸手挑了一缕发在手里卷着玩,又岔开话题道:“你都看见什么了,能这么清楚三生宗。”
沈厌把纸张收回去,浅浅看了她一眼,说:“我在这个院子醒过来,遇到了三生宗的弟子。”
这不正是没进月洞门前,慕枝砚所担心的。她探出去拿点心的手一停:“你见到人了?没露馅吧?”
“没有,我话很少。”
“哦,那就好。”她把点心拿起来。
看着慕枝砚放下心的模样,沈厌才继续道:“遇到的是你和我的师兄。”
……
慕枝砚点头,把那块精巧的茶酥掰成两块,心里念着:好家伙,她好歹还遇到个外门的阮惊连,沈厌倒是直接和亲近的人见面。
“这院子也是他的。”
……
那半块酥被她一捏,碎成酥末了。
慕枝砚抿唇:“你不早说。”
她顾不上吃点心了,招手道:“快,你把有关师兄师姐师父的都给我讲了,我好清楚点,知道一会儿怎么扮演我自己。”
慕枝砚往前倾,不过所坐的石凳是死的,紧贴在亭中地面上。她想叫沈厌把那张纸再拿出来写写画画,还不等开口,就听月洞门外传来声音。
“哎,师兄师姐在这儿呢。”
进来的也是位穿白衣的弟子,看上去,那身衣裳纹路比他们穿着的要多,但做工并没有他们的精细。那人带笑,道:“大师兄刚才还唤两位呢。”
谁叫她?
慕枝砚打算要那张纸的手止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三生宗纪老名下,内室弟子共四位。
左手边坐着的大师兄,身侧站着的沈厌,和慕枝砚自己。还有一位,没在这间屋子里,听说是极为安静不爱见人的二师姐。
那这么说,按年纪阅历排,她还是最小的那个小师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