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其实外边的情况没有大家口中的那么惨烈,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校门口全是人,此刻人声比风声更沸腾。伞压低点还是能打的,越往门口走越发感受到人群的阻碍,更何况还开着伞。
林中夏一会儿边低头看路边防着雨,一会儿抬眼盯一下在旁边走得不远不近的蒋随 。她都要给自己颁奖了。
“怎么了?”
“我要给自己颁个奖才行,”林中夏的伞往后边歪了歪,“就叫‘十大好眼力奖’。”
“……”
“你这是什么表情?给我憋回去。”
这场台风拢共持续了三天,停课的那天下午就应了那句根本不用赌的玩笑话,那天夜里的风和雨也彻底疯狂,能卷的卷,能掀的掀,三天下来,市区的排水系统也近乎瘫痪了。
听说临江的那一片特别严重,水直直漫过了车前盖。有些老旧小区地势偏低,停在里边地下停车场的车更是一点活路都没有,直接上了市内民声新闻。
当然这些只是听说,林中夏那天很快就回了家,连突然发狂的风都没怎么仔细感受就被蒋随推进了电梯。
小区里的预防措施一直很好,也许是习惯了江阳这个地方常常翻脸不认人,不到半天,稍大点的树都拷上了绿色的加固支撑杆。屋里门窗关紧,任由那风吹雨打,对屋里半点影响都没有。
林中夏只是嘴上说说她想感受一下大风而已,真来了本分又惜命,照她的话讲,她还没癫,在自然灾害面前老实点好。
三天就这么窝在家里打打闹闹,写写画画,倒也没觉得无聊,偶尔对着阳台玻璃门叉手撑腰“直面”风雨,思考人生。
蒋随爸妈都不在家,夫妻俩从她打小记事起就知道都是事业狂,这两年就更甚了。这么想来才觉察邓姨已经很久没来串过门了。问起自家母亲大人就只说好像是蒋随家的生意做到海外去了,现在还在发展阶段,三天两头不着家很正常。
不过这些她都不怎么过脑子,日子过得飞快,等不及她细想,匆忙收拾东西回校开启了下一段旅程。
期中之后的一中彻底进入了属于它的高强度学习模式舒适区,原本还算和缓的进度一翻篇,学生都为之疯狂,抓着书边嚎边跳脚的事也不是没见过。
所有人都快马加鞭往前赶着,许是苦中作乐,许是早就心知肚明,吐槽归吐槽,但这也确实是大多数人心目中一中的样子,很强、很忙。
算是被动的淬炼诱发了主动的觉醒,没有人怨这种日子不好,也没人敢肯定这就是好,就像是高中生必要经历的阶段,只继续迷茫往前走着,没人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寻到方向,只能不断增加着自己通关的筹码。
早读、跑操、上课、小测、考试、自习,这些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在无限循环。
十二月中旬突然转冷,任谁都没有想到。
江阳的天越近年底越舒服,空调在上个月末就已经停了,阳光依旧很大,但一点也不碍事,算是北方的入秋,不冷不热,体感恰到好处。
这天早上林中夏一打开阳台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缩着脖子搓了搓手臂,梗着脸把阳台门关上了。吹了一夜的晚风,这座城市迎来了它短暂的冬天。空气里的寒半点情面都不给,在室内待着不明显,一出来就猝不及防被冻了一个激灵。
临近期末那段时间就是老师们和同学们最忙碌的时候。顾母他们最近在忙那个出国项目的事,加上手头上带的一些项目和团队也需要交接,最近一段时间忙得很。
林中夏趿拉着拖鞋回到室内,这时候舍友已经醒了,有两个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前门一开,冷风灌入,溜着门上头下头的间隙直直往人脖子衣领处钻,林中夏“嘶”了声矮了矮腰,企图用那半扇不顶事的柜门来掩盖自己,结果一摸上又被金属柜门冻了一个激灵。
她现在就是无比后悔,来的时候顾母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厚外套带上,说很快会降温,她说好的好的已经打包好了,结果出门的时候水灵灵给忘了,下到楼下记起的时候又懒癌发作……种种的种种均指向:她该。
上车的时候林父还问她带齐东西了没有……只怪当时天气过于舒适,温水煮青蛙似的,身处凉夏的人已然忘乎所以,不把话当回事。
现在距离放假还有三天,撑撑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林中夏扒拉出长裤搁臂弯里,出去的人将门随手一关,隔绝了那股妖风,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它溜着底下门缝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突变的缘故,她就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今早迷糊间又接连做了好几个不怎么美妙的梦,梦里的内容忘了,但那股烦躁却带了出来,总萦绕着,看不见抓不住。
林中夏抓了抓头发,无能狂怒啊,今日不顺又加一。
最终立在柜门前硬是自己哄了自己几分钟,抢在迟离前十五分钟的广播抓着衣服几乎是闪着进了浴室。她从小就怕冷,倒也不是体质有多特殊,只是单纯比别人怕冷了点而已。
“江阳的天气真是翻脸不认人,昨天还短袖短裤打球……”林中夏边吐槽边换衣服,下一秒就狠狠地啧了一声。前段时间吃太补,生理期提前了,估计昨天贪嘴吃的那根冰激凌也起了不少推动作用。
怪不得烦呢。
“我真的……”
气急攻心的时候理智尚存,事实已经不可避免,那就避谶吧。她拍了拍自己,试图哄一下。
“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身体你能不能给点信号。”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助,林中夏往门边侧了侧,伸手准备试试洗澡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一沾到水就秒把水龙头掰了回来。
她怂。
“现在距离迟离时间还有十分钟,现在距离迟离时间还有十分钟,请还在宿舍的同学关好水、电、门、窗……”
外边的广播从倒计时十五分钟起就没停过,每一分钟都先是语音提示,再是军训的哨子声。她平常早出门,压根没留意过,不可否认声音好听,但放到现在,放在她最手忙脚乱的时候就跟催魂没什么区别。
林中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打开浴室门冲回室内找卫生巾,踏着那催命一样的铃声开门关门,冷风她已经不在意了,路过床位的时候眼斜都没斜,床上咋样等她中午回来再收拾吧。
浴室就那短短两分钟就被寒气盈满,门一关,浴室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她发誓,她的动作利索极了,环境越紧迫,越是能激发人的潜能。
冷天里金属制的东西都很冷,旋钮开关冷,握着的花洒冷,洒出来的水更冷。
“嘶!”
“靠!”
林中夏硬是呲牙咧嘴地洗完了,她一个大夏天也要洗热水澡的人啊……
她也是摸索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一中是准点提供热水的,有两个时间段,一般是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晚上五点到八点,其余时间正常自来水。
十分钟,洗澡穿鞋、卡着迟离点出了宿舍门,下楼梯的时候脚都要抡冒烟。
下到楼下花了不到一分钟,阿姨看在她快要喘不上气了也没提迟离的事,抱着记录本转身当做没看见她,她也格外有眼力见,道了句“谢谢阿姨”就感激地滚出了宿舍,玻璃门咣地在她身后关上。
世界终于重新回到了掌控之中。
“呼。”
林中夏弓下背,双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地震着耳膜,生疼。跑太快了,小腿抽了一下,好在也只是抽了一下,没有继续折腾她心力交瘁的神经。
麻木地盯了会鞋尖,林中夏提了口气,指尖用力撑了一下骨节直起身,许是耷拉着头向地的缘故,脸上带着运动之后常有的红,一副气血充沛的样子。
林中夏拽着链头把拉链拉到最顶,木着脸维持自己的形象往教室走。迟离完就代表着快要上早读了,现在路上就几个零星踩着点的,脸上动作上没有一丝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