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坐得不直,脊背微弯,两只手连同小臂一起都撑在桌上维持着平衡,脑袋离题本很近,些许额发翘在旁边,灯光下给人一种很好捏的错觉。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倏忽对上她眼,眼神被电了似的飞快闪开。
林中夏一半的意识还被勾在物理题里,慢了半拍还没等反应过来他人又转了回来,提着她的后衣领把人的脑袋提高了点,“趴太近了,对视力不好。”
“哦。”
林中夏顺势抬手捏了捏有点僵的后颈,脑海里刷过的一堆物理公式里很和谐地插了句“他有强迫症”,人咕哝了一下又浸回了题里。
蒋随眉眼弯了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视线落回卷面,眼尾不动声色地瞥扫了眼紧闭的房门。
顾母关上门的时候林父已经在厨房了,顾母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咋啦?”林父见顾母进来不说话,脸色还有些凝重,甩了甩手上的水摁下水壶开关就靠了过来。
“感觉孩子压力有点大。”顾母抄着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去的时候两人都在学习。才九点钟欸,换作平时放小长假她哪次不是赖到中午才起的?”
“高中了嘛,正常的。她不是说要考创新班?哪有这么好上的?”林父默了下,叹了口气环抱住顾母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她有分寸的,咱支持就好。”
“嗯。”顾母深呼出一口气,“咱还是要多留意留意。”
“放心放心,好了,去洗漱吧,我做早餐。”林父搓了搓顾母的背,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将她推出厨房。
此时水壶里的水刚好煮沸,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水雾。
林父抬手从橱柜里拿出四个玻璃杯,餐桌“叮叮”几声,水汽氤氲,往上时和杯壁拉扯糊了一片。
厨房里哗啦啦地响起了淘米的声音,瓦锅盖盖上,“咔”一声,灶火拧开,燎起的火舔舐着沾了水的锅底。
“夏夏,小随,出来吃早饭了。”林父敲了敲门,提高了点音量。
“来了来了。”林中夏合上题本,刚好看完一题,“完美!”
蒋随坐在一旁歪了歪头,看着那略显稚气的动作,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笔歪在一边的卷子上。
“你干嘛?”林中夏见那手伸过来立马极速护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反而将还没有落实的手压了压,直直贴在她天灵盖上。
……
噗呲一声轻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蒋随十分好心情似的,“我只是想越过你关灯。”
“越过我需要擦着我脑袋过吗?”林中夏幽幽地盯着他一会,见他什么别的表情都没有,眼珠子咕噜转了转,好像说的是真的?
找不到证据的林中夏无奈把手放下,结果作案嫌疑还没清的人立马转了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嗯不用,那我就是想揉。”
头发本来就没梳,这会呆毛炸得更明显了。
蒋随满意地抬高点手越过她关灯。
灯一关,拉着窗帘的房间立马变得逼仄起来,下一秒,原先一反常态乖乖让他摸头的人炸了似的扑过来,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
“你敢造反啊?”好好的第三声因为气急了的缘故读成了第二声,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气愤,还是以前那个一生气语气词就变得异常丰富的人。
“哪有?”蒋随看着她虎虎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旋转了下椅子调了个方向,人就这么直直地压在了他的怀里。
“有伤。”蒋随拧了下眉,下意识张开手环住她不让她摔下去。
“切,有伤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开玩笑。”在气头上的林中夏根本没觉得自己的姿势有多不稳,随便压了下支撑点就往蒋随头上薅。
伤在膝盖,根本不能压在椅子上。蒋随的腿维持着岔开的姿势,稍稍低了低头,手转了转还是扶上了眼前这个气呼呼地誓死捍卫自己“尊严”人的腰,掐着提了一把让她站直,身上软软的触感散去,他松开手无奈地矮了点脊背方便她作乱。
“敢摸老虎屁股,啊呸不对,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林中夏手掌根还包着纱布,只能手指没入浓密的头发里胡乱地抓,身体彻底站直了以后整个人的动作愈发猖狂了起来。
“我下次不敢了。”等头上力气渐收,蒋随作势求饶一样往椅背一靠,顺势脱离林中夏的魔爪,抬手一抓就捏住了她的手指晃了晃就松开。“你是老大。”
“哼。”林中夏傲娇偏过头,“知道就好。”
“吃早餐,不然林叔还得喊一遍。”
“哦,走啊。”
“我还有一点思路没捋清,你先去我就来。”蒋随说。
林中夏哦了声就往门口慢吞吞地走,膝盖还是不怎么能弯,走的有点像生锈的小型机器人,一卡一卡的,偏生还十分倔强,一点也没有指使他去扶的意思。
蒋随偏了偏椅子让出点距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被她宽松的棉质睡衣摆掠过,指尖下意识勾了勾,却抓了个空。
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的蒋随蜷了下手指,一点点地握成拳又松开,眼神空落落地落在桌子的一角,像是在细致揣摩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眼里。
“要开灯。”林中夏走到门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室内。蒋随的动作一点都没变,还是瘫靠在椅背上,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外边的光隔着窗帘糊糊地照了他一头,毛茸茸的,懒洋洋的,整个人的锐利不自觉被消减,多了些许柔软,在黑里却又莫明显得冷清。
“不准在我房间里瞎了。”林中夏别扭地为自己那突然一句的关心补了句,好像不补就会威胁到她的老大地位一样。
“好。”蒋随笑了声,支起身抬手打开暖光又跌回椅子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他叹了口气反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挡住了那片光,却又不想撤出那温暖的区域,只静静地瘫着,被光罩着,大致计算着解一道题的时间。
不久,室内响起椅子滚轮向后推的声音,人起身,手指摁下开关前无意瞥见了刚刚没看清的书桌一角,灯关,指腹摁了上去轻轻摩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