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蒋随准时站在门口前,一手勾着包,上下划拉着手机刷着时新的新闻推送,等着那位说绝对能爬起来给他开门的人。
这个点太阳已经把天照得亮堂堂的了,刚褪去了夜晚的凉,光一出来,温度直线攀升,就这么站了一小会,身体就被烘得腾起了股燥热。
蒋随拎了拎衣领,抬眼看了眼闭得紧紧的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月开个头,靠北的地方已经开始凉爽了,只南方这一带依旧炎热如酷暑。按往常的经验看,要想降温得等到十一月下旬十一月中旬……
“咔嗒。”
门倏忽被打开,嘴里还接连打着哈欠的人身上松松垮垮穿着睡衣就这么出现在玄关处,刷地斩断了他正翻飞着胡思乱想的思绪。
眼前的人又哈了一声,泪花泛泛地湿了湿眼睫,睁眼时又神奇地不见了,“早上好。”
“早上好。”
林中夏侧了侧身让蒋随进来,门关上。此时屋里静悄悄的,光从阳台门那边倾泻下来,昏昏地倒了一地,屋里拉着窗帘,能让人描出大致的轮廓,看不清却看得见。
蒋随偏过头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开启了自动跟踪模式的人,看脚不看路,也不怕撞墙。
刚睡醒的人脑子大概是不清醒的,蒋随自己就是,默默将脚拐了个方向,正对着慢腾腾挪过来的人。
糊糊的,慢吞吞的,带着点呆。
她脑袋歪了歪,看着自己离那双拖鞋越来越近,迟钝的大脑终于运作,慢悠悠的,终于在即将碰上时停了下来疑惑地抬起头。
刚刚只能看见鼻子和下巴的脸终于露出了全貌,一抬头一低头,不过一人身的距离。
她脸小,清醒时清粼粼的双眼此时蒙了层雾气,更像是寒冬腊月深山里未被冻结的溪,温温凉凉……
林中夏脸上刷着排字幕,全在重复一句话:“怎么不继续往前走?”
人懒懒的,能不出声就不张嘴,能累着她似的。
“林叔他们呢?”蒋随抬手扶住她的手臂,人懒唧唧的,顿了两秒之后毫不客气地把重量压过来,人终于抽出了点力气说话。
“谢谢。”又迟缓了两秒,蒋随就静静地看着她发懵,终于,低下的脑袋仰起“他们睡觉,九点起。”
蒋随点了点头,“膝盖还疼吗?”
双眼低头看了看纱布,老实回答,“不知道。”
“嗯,我扶你。”
从玄关到她卧室门口不远也不近,人走得慢,蒋随往前一步和她并排,一手捏着她左手手腕,一手越过后腰落在她另一只手的手肘。
整个人像是环抱住了她,鼻尖全是熟悉的味道,仿佛一低头就可以埋在她的肩颈窝里。
实际上,除了手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挨着的,她的后背空出了半拳距离,远得可以被微凉的风穿过,近得又能让模糊的室内晨光灌满。
房间门半掩着,里边的光漏出来,“咿呀”一声,门被推开,蒋随松手,林中夏先走了进去。
相比于她的房间,他的房间明显更适合用来学习。
她不喜欢书桌上有太多东西碍着她,桌上只散着几张演算过试题的草稿纸,文具通通推到一边,干净利落。
“你坐这。”林中夏伸手指了指大致位置,示意他自己去拉椅子过来。
大多数人这个点喜欢记单词背古文,林中夏恰恰相反,除开早读硬性规定读书外,她更喜欢这个时候磕点物理难题开开脑筋。
人有点迷糊的时候脑子最干净,也最好使。
就是手不太好使,林中夏捏着支笔怎么用都觉得别扭,收回手把额头磕在桌面上唉了声。
“怎么了?”
她偏过头换了个方向,把脸压在桌子上对着他有气无力道,“这个纱布麻烦。”
蒋随视线下移,瞥了眼她无力耷拉在腿上的手,唇线抿直,伸手从包里摸了本题集出来递了过去。
“我给你整理了几道题,你大致想想然后直接对着答案在脑子里边过一遍解题思路。这样就不慢了。”
“天呐,你也太够意思了吧老蒋。”林中夏抬起头,语调还是懒懒的,尾音却比之前多了点子雀跃,像只占了大便宜在枝头蹦跶了两下的百灵鸟。
“知道我够意思就给我当回老大。”蒋随淡淡地睨了眼仰起头义正言辞拒绝人的林中夏,头发没梳,翘着两根呆毛,乌黑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垂,在灯光下很乖很乖。
“那不行。”林中夏嘴翘了一下拒绝完摊开题本就开始琢磨题。
一中的期中考定在了十月底,占期末分班排名总分的百分之二十,只有排进前一百五十名的人才有机会参加多一场期末的创新班选拔考试。
创新班的总人数不变,上去的标准就是考过别人。
沉浸在学习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九点钟左右,外边的客厅就隐隐约约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拖鞋趿拉在地砖上发出点轻响。
未被关紧的房门被敲了敲,林中夏扭头喊了声“进”,视线却从未离开题本。
蒋随这次整理的题格外的多,越琢磨越清醒。
“小随这么早就来了啊。”顾母因为刚醒的缘故,声音有点低,见到人惊了下,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来。
“顾姨早上好。”
“好,做好早餐叫你们哈。你们继续学。”
“咔嗒”一声,顾母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现在房间里安静极了。
蒋随看着门被关紧,下意识就往旁边看,头转到半路硬生生停下,指腹在卷子边上留下一道很明显的褶皱,意识回笼后抬手面无表情地把那角捻平。
现在是个密闭的空间,房间里全是她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向来以淡香出名的青柚味沐浴露变得这么浓郁了,连带着自己身上的也一同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