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一连:“……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那你去问小珏去,”林君拍掉他正要上来抢手机的手,“这事还是她说的呢。再说了,你要真想获得情报,就得找对人下手呀。”
“我不知道,别问我。”
房间里,商珏坐在床上抱着白粥喝着,脑袋上贴着降温贴,“你怎么不自己问她呢?”
“你以为老子不想!”商一连坐在凳子上,“你母亲大人把我手机收了,表示人家还没成不准乱操心。”
“那不就对了?”商珏无语的看着他,“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妈都懂你就不懂?再说了你怕什么啊,小昱姐姐从小严于律己严于律人,能带什么歪瓜裂枣品行不端举止不雅的货色回来?”
商一连斜睨了她一眼:“我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
夜晚,细雨连绵迷迷蒙蒙的洒在G市上空。
竹昱披了件防水外套从车上下来,走进省人民医院。想着正好从商叔家回自己家要路过省医,就把给商珏的药顺便买了。
自己挂了个正常的号,开了些普通感冒发烧药,思索片刻又问医生能不能开些阿普唑仑。
急诊的医生瞥了她一眼:“开这个干什么?”
“晚上失眠,”竹昱老实回答,“噩梦,压力大。”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很焦虑啊,”医生说着在电脑里打下药方,“少些不良嗜好,多锻炼。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正视问题,解决问题,面对生活。”
竹昱交了钱,拿着排号就在取药窗口前等着。
今天周末,晚上的候诊大厅人还不少,熙熙攘攘的坐满了排队取药的患者。
竹昱无聊的站在空地,漫无目的的扫视。
忽然她扫视到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后脑勺扎着低马尾,一件灰色大T恤。很普通,很寻常。
但是她下意识就笃定那是池田靖。
她皱了皱眉,却因为角度无法看清那人的正脸。
竹昱没有犹豫,迈开腿朝那边走过去。没想到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比自己动作更快一步,动身离开原地。
是巧合,还是过分敏锐的洞察力?
两个人以一种紧张又不激烈的速度追赶彼此,在人流混杂中不断穿梭。竹昱的肾上腺素忽然开始上升,跟随着那个灰色背影。
背影毫无意料的一拐,自然的上了即将关门的电梯。
等到自己追上去的时候,电梯已经关门往上走了。
“哐”的一拳砸在墙上。
竹昱心里泛起一种异样而古怪的情绪,本能的畏惧告诉她不应该在追上去,但是肢体却先一步迈上台阶。
她一回头,看见旁边的安全通道,二话不说朝楼上奔去。最高层四楼电梯口开的瞬间,竹昱正巧赶上。电梯里没有那个身影。
她立马回头下楼。
三楼是放射科和住院部,这个点人很少。空荡的走廊里,竹昱慢步静走,寂静无声中每一个肌肉细胞都在高度芥蒂。
忽然在自己即将拐过一个T字路口处,靠墙的消防栓背后伸出一只手,以快到连竹昱都无法及时反应的速度扣住她的肩,狠狠的把人砸到了对面的瓷砖墙上。
登时一阵药盒散落的声音在脚边响起,伴随着竹昱的一声吃痛的闷哼,那双即将扼住她喉咙的手一顿。
“……是你?”
脖子被松开,竹昱咳了一连串,顺势把她一搂,靠在她颈间:“不然呢,还能是谁?”
她感受到池田靖缓缓放松的肩颈,“你怎么会来医院?”
“替商珏买药,发烧了。”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池田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大释的神色,目光移向地上的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压力大,睡不好,挂了个号买点儿安眠药。”池田靖拉开身位,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盒,“走吧,下楼去拿你的药。”
竹昱看着她依旧保持着戒备状态的脊背和掩在口罩之下的面容,忽然有种想要冲上去抱住她,当即跟她全盘托出的冲动。
告诉她自己都知道了,关于她曾经的那些事。
但是,之后呢?
再去质问她,关于【破阵计划】前半段的所有细节和经过吗?
三年,她已经被审问了三年了。
从昏迷清醒之后就要没日没夜的被调查专案组盘问发生的所有细节,如果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轮不到竹昱亲自在这里问出来。
电子大屏上显示着竹昱的号到了,她走上前拿了药,回头时看着竹昱站在监控角底下,脊背靠着墙,一只手拎着药袋,另一只手插兜。
这个姿势下的池田靖自然颔首低眉,肩背有些佝偻,修长的颈微微下垂,勾出一个潇洒而不羁的身形。
一般人做这个动作,基本上会显得很装X。但是竹昱眉心动了动,下意识觉得此刻的池田靖有一种异样的气场。
“这个孩子,得亏是做了警察。”
她脑子里凭空冒出曾经商一连的这句话。
“这丫头的智商和洞察力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选手,但凡三观没有这么正,放出来妥妥的高智商反社会犯罪分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回想,甚至来不及深究,那人就走了过来。
“发什么呆?又在想案子?”
“唔。”竹昱不明不白地含糊过去,顺手接过她的药袋,“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也不算远,十多分钟。”池田靖说着,看着竹昱转手把两袋药换到一只手上,那只空出来的手就要牵她。
她不动声色的率先一步把手揣进裤兜里,岔开话题:“小珏发烧了?”
竹昱看见了她的动作,微微一愣。
“嗯,”她收回手,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你晚上吃了什么?”
“五点多的时候去吃了个甜品,也不想点外卖了。”池田靖笑道,“最近我休伤假运动量少,总不能养的一身膘吧?”
竹昱坐上车,把药袋子放在坐在副驾驶的池田的腿上。
“为什么不能?”她明知故问,起火开车,“我记得之前刚调到G市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过来养老摆烂的。”
池田靖抱着塑料袋,摘了口罩,低头看着看了看药盒。
“是吗,”她嘴角微微上扬,“您还不知道啊,我这人说话特别没准,想一出是一出。”
竹昱眉头微微一皱,踩了一脚油门,突如其来的推背力把池田靖吓了一愣,抿着嘴转眼珠看向她。
SUV持续高速到红绿灯才停下来,池田靖紧绷的嘴角略略放松。
“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竹昱双手攥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指节有些发白,她咬牙,声音似乎是压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既然愿意让范荣秋单独跟我聊,还关了录像,就应该知道我会知道什么事了吧?”
池田靖浅浅的叹了口气,笑道:“……去商叔家吃饭,吃的鸿门宴?你问他关于我之前调任G市之前的事情了?”
竹昱没有说话,双手打盘把SUV转进汤臣小区里。
池田靖侧过脸,那张与平时别无两样的精致的侧脸,收紧的下颌线和面部肌肉散发着隐忍的怒气。
“看来更严重?”池田靖一挑眉,语气依旧是吊儿郎当,“昨晚上那么晚柏叔还给电话,嘶,他不会也去了吧?”
就是这样。
这个人从来喜欢用不正经的语气和神态弱化掉所有严峻的事情。
把什么事情都做的游刃有余,八面玲珑。
让竹昱什么也抓不到。
SUV停进车库,竹昱熄了火,全程沉默的解安全带下车。
池田靖沉了沉眸子,跟着打开了车门,就看见她站在旁边,接过手里的药袋,另一只手伸过来就要牵她。
池田靖咬着牙,舌根顶着上颚,侧身关门的动作自然而刻意的回避了这个牵手。
“所以我猜应该是商叔和柏叔跟你坦白了所有关于我曾经参与的行动。”池田靖双手插兜,自径朝出口走去,“是不是?”
最后的问话像是临时补上去的一样。
竹昱淡淡的“嗯”了一声。
“……”
池田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平淡,“不觉得吓人吗?”
竹昱反而回头看她:“我都没有说我知道了什么,你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吓人?”
能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坐上G市公安市局刑侦外勤部一把手,竹昱的业务能力强的可怕,很擅长话术审问和逻辑审漏。
池田靖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无何奈何的笑:“把我当犯人搞呢?”
竹昱看着她:“我看了内网。”
池田靖两只眉毛都挑起来了。
“就为了查我?”她走在竹昱身边,没有任何不安的情绪外露,“看来你知道的要比我想象的多了,比如从我出生,小学打架,高中逃课……”
看着眼前的姑娘游刃有余的满嘴跑火车不肯认真回答,竹昱松弛而没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开口打断:“还有。”
“嗯?”
“他们催婚,我跟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