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江诚心里对阿福很是过意不去,认为要不是自己,阿福就不会被小掌柜惩罚。于是每天晚上都会殷勤地帮他捶腰揉背。
至于江夏,她的活计倒没太大变化,主要还是抓药,偶尔帮忙整理药材。
今天因为她请了一个多时辰的假,才把识字的江诚叫来临时顶替了会儿。
对于江诚说张平对自己请假一事不开心,江夏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可眼下这药铺到底还是张掌柜做主,既然掌柜的都准了,张平再不高兴又能怎样?她并没太往心里去。
这边江夏慢悠悠磨蹭着手里的活计,耳朵却不自觉朝柜台旁边竖着。
张掌柜正在与一个与他年纪相仿、衣着体面且通体富态的男人聊天。
“张掌柜啊,你可听说城外流民闹事了?”
“听说了,”张掌柜叹了口气,“如今岐州城外的流民一日多过一日,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就怕哪天他们真冲进城来……”
“谁说不是呢。韩将军眼下不在岐州,若流民真闹起来,你我这般人家,首当其冲啊。”
那男人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韩将军何时能回?只要他率军回城,城外那些乌合之众,还不是随手就能扫平。”
“我倒觉得,韩将军未必会轻易对流民动武。”张掌柜沉吟,“说不定……反而会设法收编,充作兵力。”
“说到流民,”男人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柜台后假装忙碌的江夏,“你这店里,似乎也收留了两个逃难来的流民?你当初怎么想起收他们的?何况还有个女子。”
张掌柜露出几分无奈:“唉,还不是我那同族侄儿张松。他送货路上遇见这姐弟俩,那孩子读过几年书,心软,便替他们到我这儿说情。念在他是同族,又为铺子送了这么多年药材,难得开一次口,我也就留他们在店里帮帮忙,按月给点学徒工钱罢了。”
那男人听了,笑呵呵地夸了两句“张掌柜心善”。
接着又说道:“如今城外想进城讨生活的流民不知多少,能给口饭吃已是天大的恩情。若知道你这儿不光管饭,还发工钱,”他轻笑一声,“怕是人挤破了头,也要争着进来呢。”
“哪就这么夸张了。”张掌柜摆手笑道。
“我这可半点不夸张。你知道每天有多少流民,为了一口饭吃,甘愿当了隐户。”
那男人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一旦当了隐户,这辈子便见不得光了。生死全看主家的心情。可就算这样,照样有大把人挤破头去签,就为换条活路。与此相比,你这条件还不够诱人?”
张掌柜眼神微动:“这些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又不是啥稀奇事。”男人不以为意的说:“也就是你家田产少些,若是多上几亩,你会不动这心思?”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揭过这话头。男人也拱手告辞,张掌柜含笑将人送出门。
刚转身准备回店里,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扑通”跪倒在张掌柜面前。
“掌柜的,求您救救我娘!”
张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怔在原地:“你这是做什么?”
“求求您……求您救我娘!”
这下张掌柜听清了。
他在城中经营多年,对城里大小人事皆有耳闻,像魏平这样的“名人”自然不陌生。见是兰鸿来求医,他直接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你身上有钱吗?”
谁不知道魏平是个输得精光的赌鬼,家里半年不见油腥,他亲娘当初就是病了没钱治才没的。
兰鸿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开始拼命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几息,额头就已磕破,鲜血顺着鼻梁流下,在那张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仍不停地磕。
“砰!砰!砰——”
沉闷的磕撞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