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有些诧异。
吴绣娘连忙解释:“不是白要的,我愿意花钱买下来。”
“能告诉我原因吗?”江夏不解。
衣裳和纹样吴绣娘都已见过,再要这张图样,还能有什么用处?
“我那小姑子手巧,绣活儿也是极好的。往后进了大户人家,虽说不用再靠这个吃饭了,可总得给主家做些针线、缝补些衣裳,才好讨人家欢喜不是?”
“而我们绣娘做活,若有绣样摆在眼前,手下便稳当得多。可市面上我们能买着的花样,都太普通了,平常人家用用还行,放到大户人家眼里,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可那些真正好看别致的,早被城中大绣坊收去了,落不到我们手里。所以……”
江夏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这是看她的画,稀奇罕见,想留着为她小姑子充当门面。对绣娘来说,手中多一张旁人没有的花样,也是往后可以依仗的底气。
江夏倒是不介意,
这花样子在吴绣娘看来稀罕,在她眼中却不过是。这只是她手中的布料能达到的最好状态,却不是她认为的最好状态。
如果当时手中的布料更多些,布料上的瑕疵更少些,她能做出更合心意的衣裳。
不过这话,就不必对吴绣娘说了。
“你打算出多少钱买下来?”
若是价钱合适,卖给她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现在是真的缺钱。
“你看……一百文行吗?”
吴绣娘说着,将手中那串一直攥着的铜钱,又递回江夏面前。
原来方才她不急着收钱,打的是这个主意。
见江夏不语,吴绣娘连忙解释道:“如今我不在绣坊做活了,就靠接些零散绣活过日子,这手头实在不宽裕。而且,如今这市面上一副好一点的花样价格在几十文到上百文不等,我这一百文……真不算少了。”
江夏的沉默,其实是因为她压根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买这么一张花样。她从没打听过这行的价。
这画中人体残缺不齐,不过是为了展示衣裙。衣裳样式也算不上多体面,唯一能入眼的,大概只有衣裙上的玫瑰花纹。就这样一张半成不成的图,能卖一百文?
她试探着说:“你若再加些,我可以再替你在旁边画一张别的花样,牡丹怎么样?”
“不用不用,”吴绣娘连连摆手,“我觉得这就很好了,不用再添了。往后她若还想要,让她自己找你买便是。”
“……那行吧。”
吴绣娘将那一百文递还给了江夏,又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折好收进怀里。
江夏看着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中的铜钱,暗暗叹了口气。
这世道,挣钱是真不容易。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吴绣娘肯拿出一百文给小姑子添妆,已是难得的姑嫂情分了。再多,便是苛求,毕竟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张着嘴等饭吃呢。
达成心愿,吴绣娘殷勤地将她送到门口:“江小娘子,日后若还要做衣裳,尽管找我,看在这回的情分上,我再给您算便宜些。”
“好。”江夏笑着应下。
江夏转身正要往巷子外走,忽然一个半大孩子从她身后猛冲过去,结结实实撞在她肩头。她脚下一个踉跄,怀里抱着的衣裳差点脱手甩出去。
幸好她眼疾手快,胳膊一收,将衣服重新紧紧搂进怀里。
这可是她眼下全部的希望。若还没派上用场就先摔脏了、扯坏了,她真能当场哭出来。
而那撞人的孩子,连句道歉都没有说,就准备离开。
江夏心头火起,一把攥住那孩子的后襟,将他拽了回来。
“你爹娘没教过你,撞了人要说对不起吗?”
“就是啊,”一旁的吴绣娘也帮着说,“兰鸿你这孩子,再急也不能这么乱闯啊。要是撞伤人,或是自己摔了,可怎么好?”
“是啊,”一旁的吴绣娘也帮着江夏开口说:“兰鸿你这孩子,再急也不能这样横冲直撞的,要是撞了人,或是被人撞了,怎么办啊?”
“放开我!”
名叫兰鸿的孩子猛地抬起头,朝江夏大吼。脸上全是泪,豆大的泪珠子顺着满是青紫伤痕的脸颊往下滚。
江夏一怔,手不由松了。兰鸿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今儿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吴绣娘望着那背影,喃喃道。
见江夏望了过来,她解释道:“这孩子性子倔,往日就算被魏平打得一身伤,也没见他掉泪。他家里其他几个孩子挨打时,我们致谢邻里总能听见哭声,就他,从来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