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薄雾未散，江夏已跟着钱大夫在院中打完一套五禽戏，额角渗出细汗，周身微微发热

江诚揉着惺忪睡眼，跟阿福一前一后从屋里挪出来，嗓音带着浓重鼻音：“早，阿姐……”

江夏眉头微蹙，上前伸手探他额头，触手温凉，并无发热。

“早上阿福哥摸过了，不烧的。”江诚小声嘟囔，“许是昨夜被子没盖严实，着了点凉。”

阿福打着哈欠往后院厨房走去，他得将钱大夫早上洗漱用的热水打来，听到这话，抱怨道：“这小子睡觉真不老实，我一晚上给他盖了好几次被子，害的我都没睡好。”

阿福走到厨房，伸手在灶上的汤瓶上摸了一把，感受到温温的热量。将封火的炉灰拨开，让余火重新燃起来，又往里添了根木柴。

等他提着烧热的汤瓶回到住的地方时，江夏正搓着江诚的手，“从明日起，你跟我一同早起练拳，”语气不容置疑，“气血活了，自然就不怕冷了。”

江诚整张脸顿时皱成包子，满心不情愿却不敢反驳，只得含糊应了声。

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江夏心下微软。

她何尝不知天冷贪眠的滋味？江诚年纪尚小，每日的杂活已经够多了，若再缺了觉，怕是要耽误长身子。

目光掠过弟弟尚显单薄的肩膀，再想起记忆中江父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她终是叹了口气，“算了。”

还是身高更重要，本就基因不占据优势，后期再不努力，那真的完了。

江诚眼睛刚亮起来，却听阿姐冷硬的声音再度响起：“早上既起不来，便改在晚上。每日睡前打一套，身子暖了再睡。”

“可、可晚上干完活……累得只想瘫着……”江诚试图挣扎。

“与阿福闲聊时倒不见你喊累？少说两刻钟闲话，时间便挤出来了。”

自打江诚搬去与阿福同住，起初还闷闷不乐，如今这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倒是投缘，每夜在屋里嘀嘀咕咕说到深夜，总要她或钱大夫呵斥才肯熄灯。

江诚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阿福正伺候钱大夫挽袖洗漱，瞧着江诚那副乖顺模样，忍不住插嘴：“小夏，你管阿诚管得也太严了吧。他什么时候睡，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你都要管，我娘管我都没你管得这么多。”

说着，又扭头对江诚说道：“阿诚，她是你阿姐，又不是你主子，你怎地这般怕她？我们是男人，男人该有男人的气概，忘了我平日怎么教你的？”

江夏闻言，挑眉不满说道：“阿福，你少在这儿教坏我弟弟。”

钱大夫也抬手在阿福后脑勺上轻拍一记，“人家姐弟相依为命，感情好，自然亲密些。你在这儿捣什么乱？”

被打了，阿福也不恼，撇撇嘴往水缸边走去。江诚正要跟过去一起用冷水洗脸，却被钱大夫拦住。

“你今早声音不对，就别碰冷水了。我这里还剩些热水，你们仨先将就着用吧。明日就别用汤瓶了，改用铫子，这样水多些，你们早上起来也能用上。”

江夏笑着道了声谢。

因为钱大夫夜间有时会喝水，这才会在灶膛上煨着热水，方便他随时取用。但汤瓶的容量有限，热水也就够钱大夫一人早上洗漱。而铫子的容量就比汤瓶大得多，加上他们三勉强也够。

阿福却随手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用不着热水，你们俩用吧。再说了，这才九月天，算什么冷。”

钱大夫也不勉强，只叮嘱道：“这几日天变得厉害，都当心些。待会儿熬些姜汤，都喝一碗驱驱寒。”说完，便背着手往前头药铺走去。

三人匆忙洗漱完毕，快步赶到前院。卸门板、洒水、扫地，一番忙碌下来，即便身上衣衫单薄，也察觉不出半分寒意。

药铺刚开张，客人还不多。江夏便如往常一般在后院房中绘制药材图鉴，若前头忙不过来，她便出去搭把手。

正凝神间，前院陡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哭喊，惊得江夏笔尖一颤，墨点“啪”地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斑。

江夏叹了口气，将这张纸收起，放在一旁，转身往前院走去。

只见一位年轻妇人瘫跪在地，死死拽着钱大夫的衣角，哭求他看看身边的孩子。

那男孩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此刻一张小脸却涨得发红，嘴唇发绀，嘴巴微张着拼命吸气。

这是被异物卡住喉咙了？

钱钱大夫俯身捏开孩子的嘴看了一眼，沉声道：“这是卡了什么东西？”

“是、是枣子！中秋买的干枣，他嘴馋想要偷吃，被我撞见，一慌，就整颗咽下去了……大夫求您救救他，我只有这一个儿啊！”妇人声音嘶哑，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