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答应了你什么,只要我不同意,他就一样也带不回来。”
江诚身上没钱,钱都在她这里管着。阿福想要的,十有八九得花钱买。他们整天待在一块,有什么非得托江诚帮忙?江夏猜测,多半是什么吃的。
果不其然,阿福一听这话,立刻将事情全盘托出。
“阿诚是怕你嫁了人就不要他了,心里害怕,才偷偷拜托我来探你的口风。并承诺我,要是我帮他问了,他就给我买荟香楼的腊肉炖笋……”
荟香楼的那道腊肉炖笋,一盘能抵他半个月工钱,他平日哪舍得吃。上回江夏姐弟打包给他尝过一口,他就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江诚一来拜托,他立马就提了这个要求。
江夏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倒不是气江诚为这么句话就花出去一百多文,而是想不通,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操心起她嫁人的事来了?
“嗐,还不是前天钱大夫说了一句,说你长大了,能说亲了。这孩子就听进心里去了,这两天干活都心不在焉的,我一问,他才跟我说了。”
前天?
江夏突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
那事实在是尴尬,她本来都想努力忘掉的,没想到钱大夫随口一句话,江诚却认了真。
按理说原主已经十三岁,月事是早就该来的了。可不知是在寺庙中缺少了营养,还是这三个多月的逃难路,伤了根本,竟一直迟迟没来。
而自己穿过来之后,也完全没想起这回事。
直到前天早上……
当时自己起床后就觉得小腹涨涨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江诚一声惊叫,这才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赶紧把江诚赶出门,将自己收拾妥当。一推门,就看见江诚拉着钱大夫非要给她瞧瞧。
江夏自然是拒绝的,她又不是真的十三岁小姑娘。
可江诚急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办法,只好让钱大夫简单看了看。
其实没什么大事,除了有些体虚,一切正常。
江夏也清楚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吃得下,睡得着,健康状态远比先前在山里要好上许多,不然也不会突然来月事。
本来这事儿到此也就结束了,谁知钱大夫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今后就是大姑娘了,亲事也该考虑起来喽。”
相处了这么些天,江夏也大致了解钱大夫就是个思想老派、但没什么坏心眼的老人家,于是当时哈哈两声,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毕竟这么丢人的事,她巴不得谁都别再提起。
可她忽略了,她自己不在意的这句话,但江诚却没法不在意。他很在意,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甚至生出了担忧。
那边阿福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你说你这当姐姐的,自己弟弟的心事一点都不察觉。那天他一个人躲在屋里哭,要不是我撞见,还不知道要哭多久……”
江夏却没心思再听他说下去。她走到江诚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她轻声问。
江诚嘴唇咬得发白,小手无措地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我怕……怕阿姐你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人,就……就不要我了……”
江夏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眼底涌上心疼,伸手轻轻将弟弟揽进怀里。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既然心里藏着害怕,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我们是亲姐弟,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江诚故作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仿佛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尽。
江夏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地说道:“阿姐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相信阿姐吗?”
“相、相信……”江诚抽噎着,用力点头。
安抚好了江诚,江夏抬起头,将目光缓缓转向阿福。
阿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虚:“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我可全都老实交代了……”
“谢谢!”
阿福一下子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腊肉炖笋,还是会给你带的。谢谢你当时发现了江诚,没让他一个人躲着胡思乱想。”
听到江夏这突如其来的感谢,阿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嗐,这、这有啥的!我比你们年长几岁,照顾你们不是应当的嘛。”
“哦——”江夏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既然这样,那这腊肉炖笋我就不买了吧?”
“那怎么行!你刚才明明答应了的!”阿福一听就急了,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些,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故作出来的稳重。
看着他急眼的模样,江夏和江诚对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一起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