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四下无人，张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方才你怎么直接就应下了？若是再周旋一番，说不定能谈到四两银子每钱，咱们也能多分些。”

张柏摇摇头，“张掌柜和我们同族，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既然他开价到三两，这人参便值这个价。”

“那……我们可以去其他店铺问问，说不定别人给的价钱更高呢？货比三家总不吃亏……”

“三哥！”张柏突然沉下脸来，声音虽轻却透着严厉，“这种话莫要再说了。咱们家与张掌柜做了近十年的生意，难道为了一株人参就另寻买家？那往后家里的药材你打算卖给谁？”

张松被自己的弟弟突如其来的严厉震住，嗫嚅着不敢再言。

见兄长这般，张柏的语气稍缓：“三哥，当年咱们家的药材生意还是多亏张掌柜提携。人要懂得感恩。即便他今日给的价钱稍低了些，我们也权当作孝敬长辈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咱们还答应了帮江家姐弟打听消息。在府城我们能有什么人脉，不还得仰仗张掌柜的人脉？既然有求于人，让些利也是应当。”

说到这里，张柏轻叹一声：“三哥，论为人处世，那位江家姑娘可比你老练多了。”

张松闻言撇撇嘴：“你这般夸她，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三哥，你想哪去了。”张柏扶额，哭笑不得，“娘已经为我说定亲事，这话若是传出去，咱们家颜面何存？”

“你还知道自己已经定亲了？若不喜欢她，那你怎么对她的事这么上心？横竖打听消息这事，咱们说没打听到，他们又能如何？”

“这世道别说女子，便是男子都少有识文断字的，而那江家姐弟皆通文墨，可见家境不差。若非他们一朝落难，咱们是断不可能相识的。

你们总说我聪慧，可天下聪明人多矣。单说那江小学友，才学就远胜于我。我这辈子，中个秀才估计就到头了……

他们如今深陷困顿，咱们略尽绵力，结个善缘。若他日他们能在岐州立足，咱们也多条门路不是？”

张松没想自己小弟想得这样远，不过对于小弟的谦虚之词很是不满，嘀咕道：“真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两个连户籍都没有流民。”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世间顶顶聪明的人了，那些生僻难懂的文字和诗句，他看一眼就头疼，而自己弟弟却能完整的记下来。

见兄长并不相信，张柏也没有多说什么。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是难得的天才，可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不多时，张掌柜拿来了六个一两的小银锭，又取出九百文铜钱一并交给了张柏。

张柏接过钱袋，仔细清点无误后，并未急着告辞。他略一沉吟，拱手向张掌柜行礼道：“张掌柜，晚辈还有一事想向您打听，不知是否方便？”

张掌柜看着手中刚收的人参，心情颇佳，爽快应道：“但说无妨。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张柏迟疑着组织了下语言，“说来正是托我们代卖人参的那对姐弟。他们从北境一路逃难过来，双亲皆已亡故，连户籍路引都没有。他们想在岐州府寻个安身之所，却不知如今府城对于像他们这样的流民，是何章程？没有户籍，要如何才能进城安定下来。”

“户籍也没有？”张掌柜闻言皱眉。

“对啊，就是没有户籍啊。您看这事，多难办！”张松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要我说啊，小弟当时就不应该答应帮这个忙，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张掌柜闻言，沉吟片刻：“若是一个月前，这等没有户籍路引的逃犯，莫说是我，就是县衙里的文书大人也束手无策。我还会劝你们趁早撇清关系。一旦被官府察觉，莫说他们姐弟，便是你们这些接触过的人也要受牵连。不过……”

张掌柜话锋一转，“如今世道艰难，流离失所者日益增多。韩将军体恤民情，提出了怀柔措施，以免与流民矛盾激化。如今若想要进城，倒也不似从前那般无路可走。只是要多费些周折，且花费的银钱恐怕不在少数。

你说那姐弟俩是流民，不知他们能不能拿出那笔用来打通关卡的银子？单靠卖人参的这几两银子，怕是远远不够”

张松、张柏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这事他们确实不曾细细问。

张柏拱手追问：“不知大概需要多少银钱？既受人所托，总要问个明白，回去也好给他们个准话。”

“两个人少说得要十两银子。”张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这还只是打点官府的钱。”

见二人面露讶异，张掌柜不由好奇：“你们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又不甚了解，为何既要帮他们代卖药材，又要替他们打听消息？”

张柏连忙解释道：“主要是这对姐弟有些特殊，并非寻常流民，而且这代卖药材一事，也是我们占了人家便宜。”

张掌柜对‘占便宜’之说一笑置之，毕竟商人逐利本是常情，反倒是对‘特殊’二字生出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