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轻声安抚着他,直到怀里的颤抖逐渐平息。她这才将坐在一旁的福崽捞起。塞进江诚怀里:“帮阿姐抱着,福崽也受惊了。”
她实在不擅长安慰小孩子,只希望福崽能够转移江诚的注意力。
转身收拾散落的行李时,江夏发现那几个流民的包袱也被扔在一旁。打开,里面竟还藏着一些女子的贴身衣物和首饰!
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几个大男人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显然平时没少干这些龌龊事,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
“畜生!”她在心里狠狠咒骂道。
毫不客气地将银钗铜钱收入囊中,那些衣物则嫌恶地扔进草丛中。
乱世之中,正是这些渣滓让女子的生存变得更加艰难。
收拾好两人的东西,江夏转头催促仍有些发愣的江诚,“阿诚,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了。”
商队早已不见踪影,前路未卜,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官道上,江诚异常安静,小手紧紧攥着她,掌心全是冷汗。江夏知道他还没从先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暗红。江夏望着逐渐昏暗的天色,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
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她早已习惯了野外生活,只是……她想到被那三人打翻在地的陶罐,眉头紧皱。
方才那三人搜查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时,将两人背篓里的东西都倾倒出来,装着他们水的陶罐也掉在地上,万幸的是陶罐还没有碎,但是里面的水却是一滴不剩了。
在这荒郊野外,没有水就有些难挨了……
“阿诚,今晚我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待天亮再出发。”
江夏指着不远处一处背风的土坡对着江诚说道。
江诚木然地转过头,缓缓点了点头,“好”,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江夏这才惊觉江诚的不对劲——脸色煞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微张着嘴急促喘息。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江夏不确定的问道。
难道是中暑了?
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感却并不滚烫,“不是中暑……难道是累着了?”
江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没有回答。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显得暗淡无光。
“肯定是累坏了。”江夏放柔声音,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坐着歇会儿吧,等明日找到水源就好了,今晚就先忍一下。”
顶着烈日走了大半天,滴水未进,别说他一个小孩子,就是大人都扛不住。
江诚顺着江夏的力度,乖乖坐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江夏的衣角。
“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粘人。”江夏笑着调侃,却任由他抓着。
生火,将草木灰沿着二人睡觉的地方细细的撒了一圈。待一切安置妥当,姐弟俩依偎着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一滴雨砸在江夏脸上,冰凉的触感使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赶忙将江诚喊醒。
“阿诚,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雨。”
就着将熄未熄的火堆匆匆扎了支小火把。江诚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睛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雨势渐大,火把也很快被浇灭,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四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夏拉着江诚摸黑找到一棵大树,蜷缩在树下,用外衣勉强遮在头顶。衣衫单薄,挡不住倾盆大雨,很快,两人便浑身湿透。
天光微亮时,江诚的脸已经烧得通红,呼吸灼热。
“发烧了?!”
江夏心头一紧,扶起昏沉的江诚,“阿诚,再坚持一下,前面说不定有人……。”
她扶着江诚蹒跚前行,走了许久,一座略显破败的茶亭庙出现在雨雾中。
三面院墙围成的方寸之地,一面院墙年久失修,早已坍塌。
走近一看,庙前的石阶缝里钻出许多杂草,檐下的马铁铃早已锈死,发不出半点声音,在风雨中沉默地晃荡着。
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陈年茶渣的苦涩味。神龛里供着一个倾倒的泥塑神像,看不清面容。
江夏扶着江诚在供桌旁坐下,收集地上散落的稻草生火。这些稻草显然是先前行人铺着用于休息的,虽有些潮湿,但勉强能引火。
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干燥的衣裳为江诚换上,将帕子在檐下接了些雨水,拧干后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江夏这才长舒一口气,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一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朦胧间,她似乎刚合上眼,就被一阵粗犷的说话声惊醒。
“他娘的,这鬼天气!”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庙外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老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