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咒骂声惊得江夏瞌睡骤消,转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身穿蓑衣、带着斗笠的青年从雨帘中冲了进来,蓑衣上雨水滴落在地,汇成一片湿痕。
年长的男子身形魁梧,蓑衣下露出的粗布短打已经被雨水打湿,腰间还别着一把柴刀。
显然刚才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
他身旁的青年面容稍显白净,二人均背着背篓,篓口隐约透出几抹青翠。
那二人见庙内有人,脚步一顿。年轻的青年上前抱拳道:“姑娘,叨扰了。”
江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心想这青年言行有理,倒与他一身乡野村夫的打扮不尽相同。
她微微颔首,侧身将昏睡的江诚掩在身后。
那二人也未多言,只简单环顾一圈庙内,确认再无旁人外,便卸下蓑衣靠墙放置,在门边寻了处干燥地坐下。
屋外雨声噼啪作响,屋内那兄弟二人低声说着话,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江夏没打算去偷听别人讲话,收回目光,探手摸了摸江诚额头上的帕子,发现帕子已经被体温捂热,而他的高热却丝毫未退。
她眉头紧蹙,拿起陶罐走出庙门,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她接了半罐雨水回来,重新浸湿帕子敷在江诚滚烫的额头上。帕子很快就被高热蒸得温热,她不得不再次更换。
望着江诚烧得通红的小脸,江夏心中一阵懊悔。
她实在太过粗心,明明昨日有注意到他受了惊吓,精神萎靡,却只简单安抚几句,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惊惧之下,再加上夜半淋雨,一个孩子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才会突然高热不断。
她不禁自责地咬了咬唇。仗着自己内里是个成年人,心理承受能力强,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江诚也能像她一样快速调整过来,却忘了这孩子还不到十岁的年纪,那份惊惧哪是简单的几句安慰就能消解的?
“嗐!你这小狗,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将江夏从自责中惊醒,转头看去,就见原本躺在江诚旁边的福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门口那兄弟二人身边,正撅着毛茸茸的小屁股往人家背篓里爬,后腿暴露在空气中一蹬一蹬地借着力。
年长些的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它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福崽四爪悬空,嘴里还死死叼着个油纸包,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松口!”男子伸手去夺,福崽却扭动着身子拼命躲闪,小短腿在空中胡乱划拉,活像个不听话的小毛球。
“这狗是你养的?”男子把油纸包递给身旁的人,将福崽拎到江夏面前,“赶紧弄走!我们这些货都是要进城卖的,要是被它糟蹋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江夏慌忙上前,接过挣扎的福崽搂在怀里,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照着它肉乎乎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再淘气就把你丢了!”语气虽凶,但手下却收了力道。
“可是有人病了?”一旁沉默的年轻男子突然开口说道。
江夏一愣,下意识将福崽搂得更紧了些,警惕地望向对方。
“你别紧张,”年轻男子语气温和,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这是柴胡,专治高热。而且方才我们刚才见你外出接水,几次三番换冷帕子,想必是在照顾病人?”
怀中的福崽见到那纸包又开始蠢蠢欲动,江夏将它按住。见他神色坦荡,沉默一瞬,微微侧身,露出昏睡的江诚。
“嗬!烧得不轻啊!”年长男子凑近一看,见江诚面色酡红,呼吸急促。
“可曾用过药?”年轻男子蹙眉低声问道。
江夏抿唇摇头。
“也是,”年长男子嗤笑一声,“看你们这身打扮,哪来的钱抓药。”
看着一脸窘迫的江夏,再转头看了眼高热昏睡的江诚,年轻男子突然将手中的油纸包递到江夏面前,却被年长男子一把按住手腕:“小弟,你干嘛?”
“三哥,那孩子病得这样重,这里离府城还有大半日的路程,再不退热,怕是撑不到府城。”
“可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三哥,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君子,你别和我说这些。”年长男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世道,先顾好自家再说其他。善心是我们能随便发的吗?家中还指望着卖了这些药材给你交下月束脩和中秋节礼的。”
见自己弟弟还是一脸的纠结与不忍,男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纸包准备放回背篓中,“这事没得商量!”
争执间,江夏忽然开口:“那我用东西和你们换,可以吗?”
年长男人满是怀疑地看着她,“哼,你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总不能是你怀中的那只小狗吧?”
江夏将福崽放回江诚身边,转身从自己的竹箱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之前挖到的人参。
“用这个可以吗?”
这人参约莫四五寸长,只尾部被江夏之前救周大几人切了一部分,但根须完整。
江夏用宣纸包着放在匣中,平时日头好时,还会拿出来晾晒,因此,整体保存还算完整。
“!”
年轻男子皱眉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夏闻言笑道:“自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