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画展举办的美术馆后,车刚一停稳,陈念就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并且做贼似的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是从这辆骚包跑车上下来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顾西辞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色更臭了。他下车,甩上车门,走到陈念面前,语气极度不悦:“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洪水猛兽吗?你就这么一副生怕被人看到跟我扯上关系的样子?”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陈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弱弱地回答:“不是……顾学长您……太耀眼了。跟您在一起,我……我太有压力了。”
这根本不是他这种普通平民玩家能匹配到的神级队友啊。强行组队,后果是什么,玩过游戏的人都懂——绝对是秒躺加被围观。
顾西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无聊。”
然后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着美术馆入口走去。那背影都写着“我不高兴”。
陈念见状,下意识地落后了五六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心里还暗自庆幸:嗯,这样保持距离,大家应该就不会误会我们是一起的了。
走在前面的顾西辞用眼角余光瞥到他那副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怂样,气得牙痒痒。
在“惹顾西辞生气”这门学问里,陈念绝对是无师自通的天才,能轻松拿下博士学位。当然,在“让顾西辞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这门更高深的艺术领域里,陈念简直能当博导。
顾西辞从小傲到大,眼高于顶,脾气差嘴巴毒,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憋屈的份,还从没遇到过像陈念这样,能三番五次精准踩他雷区,偏偏又让他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舍不得真把他怎么样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展厅。出乎陈念意料的是,偌大的展厅里居然空荡荡的,除了工作人员,一个参观的游客都没有。
是时间太早还没人来?还是……今天闭馆?或者……有什么特殊原因?陈念满心疑惑,看向走在前面的顾西辞,奈何对方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陈念那点胆子瞬间缩了回去,没敢开口问,只好一路默默忍着好奇,紧跟其后。
顾西辞在前面沉默地带路,陈念安静地跟在后面。展厅两侧的墙上悬挂着的都是当今国内外极具声望的艺术家的原作,色彩,笔触,构图,光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大师级的功力和强烈的个人风格。
陈念虽然不敢停下来仔细观摩,但匆匆几眼,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真迹和学校活动室里那些高清复印品之间的云泥之别。
这精妙的笔触,这震撼的构造……太厉害了吧!搁他,再练三辈子也画不出来!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把自己跟这些名家大师类比,本身就是对人家的一种侮辱,赶紧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走了不多时,走在前方的顾西辞总算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陈念也跟着停下,目光顺着顾西辞凝视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幅尺寸适中的画作,大约四开纸大小。画面的主色调是各种层次,无比大胆的粉色——从柔和的樱花粉到浓郁的电光粉,交织出一片梦幻而又不失格调的背景。
画的主体是一个背对画面,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少年剪影。
窗外,雨水淅沥,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透出一种朦胧的忧郁感。少年孤身立在窗前,身形单薄,本该显得孤单落寞。
然而,奇妙的是,窗外本该阴沉的天空却被渲染成了浪漫的粉紫色,甚至还有无数晶莹的,大小不一的粉色气泡漂浮在空气中。
这些充满梦幻和甜蜜感的元素,巧妙地中和了“雨”这一主题自带的悲伤氛围,将整个画面的基调扭转向一种隐秘的,悸动的,甚至是带着些许笨拙的温柔和甜蜜。
顾西辞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有些低沉:“能看出来吗?”
陈念老实地点头,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画这幅画的人……好厉害。而且……好大胆。”
在相对传统和保守的绘画界,粉色常常被视为廉价,甜俗,缺乏深度的颜色,很多名家会对其嗤之以鼻,认为它无法承载深刻的艺术表达。
但这幅画的作者却反其道而行之,大胆地以粉色作为绝对的主宰,并且通过极其高超的色彩调度,空间布局和辅助色的运用,硬是将这种所谓的廉价颜色提升到了高级,梦幻而又情感充沛的境界。
而且,这幅画最打动陈念的是,它成功地传递出了一种非常细腻,复杂的情感——窗外是雨,但少年的内心似乎并非悲伤,而是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期待。
能够通过静止的画面如此精准地传达情绪,这绝不是普通画家的功力。
陈念下意识地想去寻找这幅画的作者署名,想知道是哪位大师能画出如此打动他的作品。他的视线移向画作下方的标签——
然后,他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展厅光线问题看花了眼,下意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但标签上的名字清晰无误,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