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狭小隔间里凝滞的悲伤和绝望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冰冷的地板,模糊的视线,以及心口那阵尖锐的,反复碾过的疼痛,是陈念此刻唯一的感知。
突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沉默,尖锐地刺入陈念几乎麻木的神经。
声音来自他羽绒服的口袋。陈念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那个名字,像是一根针,更狠地扎进他心里——姜序。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受伤后的自我保护,陈念的手指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挂断了姜序打来的电话。以往无论多忙多累,哪怕只是在课堂上,他也会偷偷挂上耳机,用气声接起,从不舍得错过姜序的任何一次联系。
听筒里忙音传来的瞬间,心脏像是被那只手又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之后又隔了几分钟,掌心中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幽幽的光在昏暗的隔间里显得有些刺眼。是新消息提醒。
发信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问话。
【念念,你到了吗?我在校门口没等到你。室友说你早就出发了。】
陈念看着这行字,心脏沉了下去。果然,是他的三位好室友提前泄了密。所以,姜序是知道他要来的。
可即便如此,明明知道他今天会过来,姜序却依然在项目室里,和那个漂亮得耀眼的女生言笑晏晏,举止亲昵。
他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发现?还是……已经觉得无所谓,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
不管是哪个答案,此刻的陈念都觉得冰冷刺骨,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想象姜序回复这条消息时是何种心情,是敷衍?是不耐?还是带着一丝即将摊牌的解脱?
他手指颤抖着,再次用力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隔间门板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又是十分钟,或许更久,时间变得模糊。电话再一次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执拗和刺耳。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脏麻木地抽痛着。这一次,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再次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
然后,像是要彻底斩断这令人痛苦的联系,他手指颤抖着,长按电源键,直接选择了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来自姜序的声音,不想再看到他发来的任何可能充满谎言或残忍真相的消息。
就这样吧。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没必要再像个可怜虫一样,巴巴地跑过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努力维持那层早已薄如蝉翼,一戳即破的关系。
他更无法想象,姜序可能会带着愧疚的表情,当着他的面,说出那句“对不起,念念”,然后或许还会牵着那个女生的手,告诉他这才是他想要的选择……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彻底崩溃。
算了吧……他输不起,至少,要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时间依旧在无情地流逝,窗外的光线似乎都偏移了角度。陈念却对此毫无所觉,他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脚下贴着的,冰冷光滑的白色瓷砖,仿佛那里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一个安全,封闭,不会再有伤害的世界。
直到……那片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点移动的黑影。
那影子被门外透进的光拉长,清晰地投在他的脚边。
紧接着,他靠着的隔间门板,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抱歉,请问里面有人吗?”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喘息,仿佛刚刚经过剧烈的奔跑。
是姜序!
陈念瞬间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心脏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祈祷这只是幻觉,或者姜序只是随便问问,很快就会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内外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几乎笼罩了整个卫生间,压抑得可怕。
然而,门外的姜序,却因为这死一般的沉默,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长长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如果里面是别人,早就该出声或者出来了。
“念念,”他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安抚的意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传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