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一路小跑出老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校门口那群人了，才敢停下来，扶着路边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刚才那种被众多陌生，审视，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包围的感觉，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如今离他们远远的，独自一人处在S大宽阔美丽的校园里，他才感觉自己慢慢活了过来，才有了余力去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S大的校园设计似乎为了体现其与国际接轨的风格，整体采用了浓郁的欧式学院风。不远处是几栋宏伟的象牙白色欧式建筑，拱门，廊柱，精致的浮雕一应俱全。

远处还有一栋高耸的钟楼，上面悬挂着的巨大时钟指针正在缓慢而精准地移动着。

陈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等他找到姜序后，或许可以一起去尝尝S大的食堂。听说S大的食堂又便宜又好吃，种类还特别多。

他开心地想着，暂时将刚才地铁男那些不吉利的话和校门口的紧张尴尬抛在了脑后，心里重新被即将见到恋人的期待和甜蜜填满。

关于姜序此刻可能在的地点，陈念很清楚。最近姜序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他们小组在赶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听说是一个很有名的科技公司准备开发的新方向，如果这次合作成功，对方就打算跟S大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所以学校对这个项目也非常重视，提供了最好的资源和场地。

要不是姜序能力实在出众到无法忽视，这种级别的项目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大一新生参与。

姜序所在的地方，是S大专门为这类重点校企合作项目修建的一栋独立实验楼，叫做启真楼。据说坐落在校园西北角的一个小花园深处，环境清幽，人少偏僻，不容易被打扰，能让他们专心攻关。

但也正因为位置偏僻，对于第一次来S大的陈念来说，实在是很难找。

他试图问路，可当他鼓起勇气，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抱着书本的S大学生，小声询问“请问启真楼怎么走”时，却遭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嗤笑。

“启真楼？”那个学生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了陈念一眼，语气带着倨傲，“你去那里做什么？能进出那里的都是各院系顶尖，参与重点项目的老师和学长学姐，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轻蔑和怀疑，已经将“你不配去那里”的想法表达得清清楚楚。

陈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缩回了手，脸颊烧得厉害。他只好又硬着头皮试图去找看起来像老师的人问路，但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

对方要么用怀疑的眼神审视他，觉得他不应该去那里；要么直接询问他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查看学生证；甚至有人认出他明显不是S大的学生，语气严厉地要叫保安来把他“请”出去的。

一次次被拒绝，被审视，被怀疑，陈念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穷亲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格格不入和寒酸，处处遭人嫌弃，仿佛连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是一种过错。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差直接指着鼻子让他“滚出去”了。

要是以往，以他敏感怯懦的性格，受到这样的待遇，肯定早就受不了，扭头就走了，绝不会再多待一秒钟让自己难堪。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还没见到姜序，他精心准备的惊喜还没有送达，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校园里乱转，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竟然凭着一股傻气和误打误撞，无意中摸到了西北角那个幽静的小花园附近，并且一眼看到了那座掩映在常青树木和冬日花卉中的，精致的五层乳白色小洋房。

楼前的牌子上，正写着“启真楼”三个字。

隆冬时节，花园里却依然有精心培育的耐寒花卉绽放着，看起来十分漂亮雅致。

那栋小洋房安静地坐落其中，红瓦尖顶，拱形窗户，感觉像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精致建筑。

陈念的心脏因为激动和期待再次加速跳动起来。

他赶紧小跑着进了洋楼里面，楼内很安静，铺着地毯，走廊宽阔明亮。

姜序说过，计算机系负责的项目组在三层。

陈念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放轻脚步走上三层。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用透明大玻璃隔开的项目室，里面摆放着先进的电脑设备和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

他顺着走廊，一间间地看过去，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最里面那间最大的项目室里，他看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熟悉的身影。

姜序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蓝白细条纹的衬衫，下身是一条合身的黑色西装裤，显得肩宽腿长。

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带金边的细框眼镜，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干净清俊，智商超群的学霸模范生，虽然他知道，姜序私下里对着他时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姜序，魅力十足。

项目室里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问题，姜序偶尔会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着笔一边写画一边跟周围坐着的几位同学讲解着什么。

他逻辑清晰，言简意赅，讲完后会拍一下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那神态举止间，竟然隐隐有一种主导者的沉稳气度，俨然一副项目核心的模样。

陈念躲在玻璃窗外，偷偷看着，心里既骄傲又甜蜜。他的阿序，无论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姜序讲解完，又走回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正准备继续投入工作时，一位女生笑着走了过去。

那位女生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即使在美女如云的S大也极为出挑的容貌——肌肤雪白，五官明艳大气，身材高挑，穿着一条很有设计感的蕾丝边白色衬衫，搭配着格纹短裙和长靴，时尚又充满青春活力，是可以直接出道当明星的那种级别。

女生很自然地将手撑在姜序的桌面上，微微俯下身，凑近姜序，指着屏幕说着什么，似乎在讨论技术问题。

两人靠得很近，从陈念的角度看去，女生的发丝几乎要碰到姜序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