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餐盘放下,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陈念。
“遇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姜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紧紧锁着他。
陈念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压低声音说:“你的追求者。”
姜序嘴角瞬间拉平,眉眼间那点柔和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下意识的不悦,眼神甚至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
“谁?”声音都沉了下去。
陈念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玩,又更正道:“应该说……未遂的追求者。”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后方还在小声争论的两位女生。
姜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随即转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语和一点点烦躁:“那你还笑这么开心?你就不怕我真被人抢走了呀?”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某种试探,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不吃醋?为什么还能觉得好笑?
陈念摇摇头,语气很肯定,“不会。”
然后他学着刚才那个短发女生的腔调,眼睛弯弯的,“谁叫你弱水三千独取一瓢呢。”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用吸管戳着可乐杯里的冰块。
“啊?”姜序完全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梗,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句话取悦了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
但很快,陈念又像是被自己的话提醒了,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又说“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所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是不是……其实还是应该担心一下?”
他的声音低下去,那点深藏的自卑和不确定感又悄悄探出头来。他和姜序的感情坚固得像钻石,但他对自己的价值,却始终缺乏底气。
完全不知道他这小脑袋瓜里又自动播放了些什么纠结矛盾的内心戏,姜序额角几乎要垂下无数黑线。
他夹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鸡排,直接塞进陈念还在兀自嘀咕的嘴里,动作带着点没好气的亲昵。
“行了,快吃饭吧!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他的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我的那一瓢早就定死了,淹死在里面了,没空看别的河沟,懂吗?”
陈念被塞了满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个被突然投喂了粮食的小仓鼠,脸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抗议他这粗暴的投喂行为。
可这模样落在姜序眼里,只剩了铺天盖地的可爱和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冲动。
……
等两人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彻底变黑,园区里的人不减反增,几乎是摩肩接踵,人贴着人,只能随着人流缓步蠕动,但凡慢一点或者想快一点,就得被前后左右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
见状,姜序更加用力地紧紧攥着陈念的手,十指扣得死紧,掌心都沁出了汗,黏腻又温暖。
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生怕哪股人流的突然冲击会让他松开这只手。
可即便是这样极致谨慎的状态下,意外还是发生了。
园区精心准备的巡游花车队伍伴着震耳的音乐和绚烂的灯光浩荡经过,原本还在老实缓慢前行的游客顿时沸腾了,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窝蜂地朝着主干道涌去,争相拍照互动。
人潮瞬间变得狂暴而失去方向。
一个巨大的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在姜序身上,他闷哼一声,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松了一下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股更强大的人流裹挟着惊呼和兴奋的叫喊冲了过来,硬生生地挤进了两人之间!
“念念!”
姜序惊恐地大喊,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抓,指尖却只擦过陈念外套冰凉的布料,下一秒,那个系着白色兔子气球,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彻底被人潮吞没,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顿时疯了似的逆着人流想要挤过去,却被兴奋的人群推搡得寸步难行,甚至被撞得连连后退。
念念!他的念念内向又怕生,最害怕这种拥挤和混乱。他怎么可以把他弄丢了!在一片陌生的,狂欢的人群里。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陈念被迫挤在拥挤的人流里,脸色苍白,眼神恐慌,呼吸急促,却找不到他的样子。
这个想象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恐慌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姜序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要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绕再远的路,多走几倍的距离,也绝不贪图省事走这条明显人最多的主干道。
他拼命挣扎着,好不容易逆着人流挤到相对空旷一点的路边,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电线杆,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念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忙音。
人太多了,信号基站早已不堪重负。绝望像是藤蔓,一圈圈缠紧了他的喉咙。
没有办法,姜序只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地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站点,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请求广播寻人。
然而,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听完他的描述,脸上露出了程式化的,甚至带点无语的表情。
“这位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您想找的同伴已经成年了,并且没有精神方面或认知障碍的问题,不符合我们紧急广播寻人的规定。我想您可以再耐心等一等,或者尝试去失物招领处看看?说不定就能在某个地方再相遇了呢。”
工作人员试图用安抚性的语气打发走这个看起来过于激动,小题大做的年轻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对走散的小情侣,迟早会找到彼此。
姜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焦灼,恐慌和濒临失控的愤怒让工作人员心里一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姜序转身愤愤离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工作人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有病……秀恩爱也不是这么个秀法。”
园区的广播,可不是拿来给这些离了对方一会儿就活不下去的小情侣当对讲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