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序像一头困兽，又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找了许久，呼喊声被淹没在狂欢的声浪里，目光扫过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却没有一张是他想见的。

那只白色的兔子气球，也如同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巨大的无助感和冰冷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击垮。

如果……如果念念不是单纯走散，而是被……

他不敢再想下去。

正在他焦急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对母子从他面前经过。孩子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正蹦跳着拉着妈妈的手央求着什么。

“妈妈，妈妈，我也想要一个白色兔子的气球。就像刚才那个大哥哥那样的。”

妈妈柔声安慰，试图讲道理：“宝宝乖，那些气球都是给比你还小的弟弟妹妹玩的，宝宝已经是大孩子了，是小男子汉了，不能再玩这种小朋友的气球了哦。”

孩子却不认可妈妈的言论，用力摇着妈妈的手抗议道：“可是，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个大哥哥就有一个白色兔子的气球。为什么他可以玩，我不可以？这不公平！”

“这……”妈妈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该怎样向孩子解释成年人的世界有时也会有些幼稚的浪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过来，几乎是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蹲在了孩子面前，双手用力地抓住孩子瘦小的肩膀，眼睛因为急切和希望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吓人：“小朋友，你刚刚说……你看到一个大哥哥有一个白色兔子的气球，对吗？是不是白色的兔子？！你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

他被巨大的希望冲击着，甚至忘了控制力道，孩子被他抓得有点疼，吓愣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白色的，耳朵长长的……我看到了，而且他跟大哥哥你差不多大。”

说完，他像是寻求证实一样，怯生生地仰头看妈妈，“妈妈，是这样的，对吧？我们刚才在那边小路上看到的。”

妈妈也被这突然冲出来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年轻人吓到了，有点尴尬和警惕，但有孩子在又不好立刻发作，只好一边试图把儿子往后拉，一边无奈地点头。“嗯……是，是这样没错……”

她打量着姜序，判断着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孩子见得到了妈妈的证实，顿时又有了底气，追问道：“大哥哥比我大那么多都可以有，为什么我不可以有啊？妈妈你骗人！”

妈妈：“……”

她此刻只想赶紧带孩子离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

姜序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压下急促的呼吸，尽可能用温和一点的语气对小孩说：“小朋友，你告诉大哥哥，那个拿着兔子气球的大哥哥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到他，好不好？我……我给你买两个！不，买三个白色兔子的气球！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音，开出的条件幼稚又恳切。

孩子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也顾不上肩膀疼和妈妈警告的眼神了，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好！说话算话！我这就带你去。我知道路，他就在那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坐着。”

说完，就主动抓住姜序的手指，把他往自己刚才来的方向带，力气大得像是怕这笔交易跑掉。

妈妈想要出声阻止，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也太不安全了，但孩子见状却走得飞快，生怕慢了气球就没了。

她哎了一声，无奈之下，也只得认命地快步跟了上去，眼睛紧紧盯着姜序和自己的孩子，手悄悄摸进了口袋握住了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孩子熟门熟路，拉着姜序七拐八绕，不多时就把他带到了一条偏离主干道的林荫小径上。

这里果然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匆匆走过。两侧的树木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像是落满了会发光的糖果，还有几盏造型古典的路灯，晕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孩子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盏路灯下，长椅上那个安静坐着的人影，以及那人手腕上方漂浮着的，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的白色轮廓，大声叫嚷起来：“你看！白色兔子的气球！就在那里，我就想要那种，一模一样的那种。”

妈妈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还在兴奋指点的孩子拽回自己身边，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低声说：“行行行，妈妈给你买，给你买，咱们现在就去买。你就别在这里指着别人大呼小叫的了，丢不丢人。”

说完，她警惕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姜序，赶紧拉着还在嚷嚷“要白色的兔子”的孩子，几乎是小跑着迅速闪人，仿佛逃离什么奇怪的现场，避免孩子和她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那个依然安静坐在长椅上，明显是在默默等待的人。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和跑开的孩子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一片被路灯晕染得有些暧昧昏黄的光线下，姜序就站在那里，胸膛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剧烈的情绪起伏而急促地起伏着，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里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慌和后怕。

陈念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所有的灯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手腕一动，那只白色的兔子气球也跟着欢快地跳跃了一下。

“你真的找到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纯粹的喜悦，“你说了肯定会找到我，居然真的就找到了，好厉害啊。”

他小跑着来到姜序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信赖和崇拜，仿佛姜序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气球，开玩笑地问：“难道……这个气球是被你施加了什么魔法吗？一个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把你指引到我身边的魔法？”

看着他全然信任，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他天真而浪漫的猜想，姜序一路上所有的焦灼，恐慌，愤怒和绝望，顷刻间碎成了齑粉，又被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人狠狠地，牢牢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他把脸深深埋进陈念带着熟悉淡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失而复得的气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是的……施加了……陈念真的好爱好爱姜序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