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缓缓睁开了眼,意识还未苏醒,头却像针扎一般,痛的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昏睡过去。
陈念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视线模糊,天花板的吊灯轮廓在晕染的光斑中扭曲晃动。
他挣扎着想用手肘支撑起虚软的身体,试图坐起来缓解这股几乎要炸裂的痛楚。
然而,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比他更快一步,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扶起,让他靠进一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里。
紧接着,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指腹精准地按上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带来一丝丝缓解的凉意和慰藉。
陈念下意识地微微仰头,混沌的视线努力聚焦。当那张刻入骨髓的熟悉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宿醉的迷糊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阿序?”他的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不是说项目出了问题,元旦要加班,不能过来了吗?”
他记得昨晚视频时,姜序疲惫又愧疚的脸。
姜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和复杂,他避开陈念清澈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心不在焉:“嗯……问题提前解决了,熬了个通宵……就,就想着过来给你个惊喜,一起庆祝。”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掩盖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和此刻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陈念不疑有他,苍白的脸上漾开一个柔软而依赖的笑容,像雨后初绽的花:“我本来也打算今天一早就买票去S市找你的……结果,还是被你抢先了一步。”
他习惯性地往姜序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姜序放下为他按揉太阳穴的手,转而用双臂将他更紧地,几乎有些窒息地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陈念柔软的发顶,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地擂鼓,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巨大的不安和挣扎。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噪音。
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陈念几乎又要被那温暖的怀抱和安全感催得昏睡过去时,他听到头顶传来姜序极其艰难,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卑劣。
“念念,如果……如果我让你现在退学,跟我一起去S市……不读书了,以后,我养你一辈子,你……你愿意吗?”
话一出口,姜序就后悔得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耳光。他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让陈念放弃才经历了一学期不到的大学生活,切断他刚刚萌芽的对绘画的探索,将他彻底拉离正常的成长轨道,完全依附于自己。
这是一种自私到极致的禁锢,与他曾经发誓要给陈念选择权的承诺背道而驰。他痛恨自己竟然会产生并问出这样的念头。
但他还是问了。
昨夜顾西辞那双势在必得的,冰冷的眼睛,那些精准戳中他所有恐惧的话语,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距离,时间,共同的爱好,耀眼的情敌……每一个因素都像是一把悬在他和陈念这段感情之上的利刃。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只剩下动物般的,想要将珍宝牢牢圈禁在自己领地里的本能。
他甚至不敢看陈念的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震惊,失望,或者哪怕一丝丝的犹豫。
然而,他怀里的身体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听到陈念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带着宿醉的鼻音却异常清晰的回应。
“嗯,我愿意。”
姜序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焦虑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重复追问,声音干涩:“念……念念?你……你说什么?”
陈念抬起头,因为醉酒和初醒,他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蒙,但眼神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姜序,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阿序,我说,我愿意。”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不解姜序为何如此惊讶,然后主动将身体更紧地贴进姜序怀里,声音轻软却带着一种让姜序心碎的懂事:“其实……我也不喜欢现在这样。一个月只能见一次,每次只有短短两三天……分开的时候,每一天都好像变得特别长。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变得更好,能有更多选择……所以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任性……”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但是,真的没关系的。阿序,你对我的爱,让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以后,我根本不会有需要做那种选择的机会。因为我的选择,永远只会是你。所以,不读书……也没关系的。”
虽然读书能打开新的世界,能学到很多有趣的知识,能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但是,所有这些加起来,在他心里的天平上,也远远比不上一个姜序重要。
他是他贫瘠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所有的勇气和意义所在。
陈念这番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解脱意味的回应,像一记最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了姜序的心脏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掌控的快感,反而涌起滔天的愧疚和自我厌恶。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陈念死死搂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声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有关系!有关系!不可以这样!念念,我不可以这样自私。”
他痛苦地摇着头,语无伦次:“我不能……不能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恐慌,就折断你的翅膀,把你关起来……我不能让你失去独立站立的能力,不能让你陷入完全被动依赖我的境地……那样……那样万一……我……”
他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