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伸手过来接人。
顾西辞本该顺势将这个麻烦交出去。但鬼使神差地,他手臂一紧,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离谱,像一片羽毛。
“算了,我送他上去吧。”他语气平淡,不容置疑,无视了周围瞬间投来的各种震惊,探究,暧昧的目光,抱着陈念,径直走向电梯间。
随便用方晴给的房卡刷开一间空房,他将陈念放在床上。
房间暖气很足,但看着对方穿着外套不舒服的样子,他还是皱着眉,动作有些笨拙地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掉,扯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觉得总算尽到了责任,可以功成身退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床上的人似乎因为酒精的灼烧感不适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嘤咛,像受伤的小兽,带着无助的依赖。
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顾西辞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陌生而剧烈的悸动。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灯光柔和地洒落,勾勒着陈念柔和的轮廓。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在那段仿佛被无限拉长的,令人心悸的沉默里,某些被刻意忽略,压抑的东西,似乎破土而出。顾西辞的眼神幽深,像蕴藏着风暴的深海。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目标明确地朝那双被酒液浸润得异常饱满诱人的唇瓣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份温热的前一秒——
“你在做什么?!”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房间门口炸响。
顾西辞动作猛地一顿,倏然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铁青的陌生男人。对方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钉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撕碎。
顾西辞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傲。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这跟你有关系吗?看你的样子,不是丹青社的人。这一层都被我们包了,想住宿,建议换别家酒店。”
姜序被他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愧色的态度激得气血翻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念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的任何事,都跟我有关系。”
“很重要的人?”顾西辞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朋友?还是……见不得光的暗恋者?感情上的事,恐怕轮不到区区一个朋友来指手画脚。”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还是说,你这位朋友,其实并不甘心只停留在朋友的位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床上毫无所觉的陈念,然后重新看向姜序,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般的笃定和傲慢:“那不好意思,这里,已经被我预定了。”
他甚至抬手,指尖隔空点了点陈念的嘴唇,姿态强势得令人发指。
姜序的呼吸骤然加重,额角青筋跳动,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爆炸开来。成年人的理智死死拉扯着他,提醒他冲动的后果。他不能给陈念惹麻烦。
“预定?”姜序怒极反笑,声音冰冷,“你凭什么预定?你是他男朋友吗?”
已经彻底明悟自己心意的顾西辞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现在还不是,但这之后,很快就会是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甚至带着一种挑衅。
姜序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重锤击中。但下一秒,他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在顾西辞骤然变冷的注视下,一把将昏睡中的陈念紧紧搂进怀里,然后,当着顾西辞的面,狠狠地,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吻上了那双他朝思暮想的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宣告。
一吻结束,姜序抬起头,直视着顾西辞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挑衅的弧度。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他男朋友这个位置——我从三年前就已经占好了。”
顾西辞:“……”
饶是镇定如他,此刻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陈念……喜欢男人?还有一个外形,气质都如此出众的男朋友?三年前……高中就在一起了?如此出色的人,如果是明州学院的,他不可能没印象。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顾西辞陈述,心里已有了答案。
“是又怎么样?”姜序搂紧怀里的人,眼神像护食的猛兽,“这改变不了我是他男朋友的事实!”
“但我是明州学院的学生。”顾西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穿透力,“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一天中能和他相处的时间,远比你多。这还是在我不主动的前提下。如果我主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我并不认为,你们这段依靠距离和回忆维持的感情,能有多坚不可摧。”
他有这个自信。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输。唯一欠缺的,只是比对方晚了两年半出现。
但这又算什么?人生漫长,两年半的光阴,在真正的吸引力面前,不堪一击。
姜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所以你是在明目张胆地打算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真是没想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顾大才子,也会做这种卑劣无耻的事情。”
“第三者?”顾西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神态倨傲,“我更希望你称之为……公平竞争的情敌。毕竟,你们没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不是吗?”
“你!”姜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强行克制,“我和念念的感情坚如磐石,轮不到你来质疑。”
“是吗?”顾西辞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或许只是因为以前出现在他身边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让你产生了坚如磐石的错觉。现在,我出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念熟睡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只要他还在明州学院,我就有信心,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那么,作为他未来的男朋友,我今天就宽容大度一点,特别允许你们——再温存最后一晚。”
说完,他不再看姜序几乎要杀人的表情,优雅地转身,像一只打赢了首回合,从容退场的猎豹,径直离开了房间,甚至还体贴地,或者说挑衅地,轻轻带上了门。
“砰!”
一声闷响,是姜序的拳头狠狠砸在床边矮柜上的声音。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嫉妒,恐惧和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吞噬。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四年的异地恋会充满挑战,也预想过可能会有别人被陈念吸引。
但他过去总心存侥幸,觉得即便有,大概也是和陈念差不多的普通人,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底气去竞争,去守护。
可顾西辞的出现,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对方的外形,家世,耀眼的天赋,以及那种近乎野蛮的自信……没有一样是他能轻易碾压的。
最致命的是——顾西辞画画极好,而陈念热爱画画。他们拥有一个他根本无法介入的,共同的精神世界和语言。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慌和尖锐的刺痛。
他看着怀里毫不知情,依旧沉沉睡着的陈念,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依赖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姜序缓缓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陈念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不安。
四年的时间,原来比想象中更加遥远和可怕。而那个名为顾西辞的对手,也比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还要强大和危险百倍。
黑夜漫长,而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