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社的公共画室资源有限,画架与位置都需要提前在社团大群里报备。
这本是方便社员,避免白跑一趟的举措,却意外地成了顾西辞心头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来源。
周二上午的艺术理论课上,顾西辞的同桌兼好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这位向来对课堂内容兴致缺缺,多半时间不是在涂鸦就是在神游的大少爷,今天却频繁地解锁手机屏幕。
好友起初以为是哪个重要画廊的邀约或是收藏家的询价。毕竟顾西辞的商业价值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但观察片刻后,他发现不对。
顾西辞每次点开微信,目光快速扫过某个界面,停留时间绝不超过三秒,便又面无表情地锁屏,将手机扔回桌肚,眉宇间凝着一层隐约的不耐与……期待落空的烦躁?他甚至捏着笔,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发了半天的呆,一个字也没写。
这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友眼睛倏地睁大,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窜入脑海——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可转念一想,以顾西辞那狗都嫌的脾气,真有人能受得了?但再看看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惊才绝艳的天赋,以及背后雄厚的家世……似乎,让人短暂忽略一下性格缺陷,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好友脑内上演了八百场大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而风暴中心的顾西辞,对此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丹青社那个平时几乎屏蔽的群聊占据了。
每一次手机震动,他都下意识地迅速点开,目光精准地掠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插科打诨或正经通知,搜寻着那个特定的,格式化的报备消息。
以往,那个ID总会在一大清早,像打卡一样准时出现,报备使用公共画室二。简单,机械,毫无存在感。
可今天,都快中午了,群聊里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ID弹出任何消息。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感,混杂着被冒犯的愠怒,悄然滋生。
该不会……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就因为昨晚画室里那几句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的重话?
果然,所谓的坚持,所谓的态度还行,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脆弱外壳。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热爱?简直是笑话。
他以为谁都有资格得到他顾西辞的亲自指点吗?不知好歹。
顾西辞在心里冷嗤一声,像是要彻底斩断这丝不该存在的关注,他将手机用力塞进书包最里层,不再看一眼。
……
与此同时,另一间教室里,陈念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煎熬。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心思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恨不得亲手将那指针拨快,再拨快。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刚宣布下课,陈念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噌”地站起身,几乎是挤开人群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
他一路小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混合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期待和甜蜜的焦灼。
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他正焦急地四下张望准备打车,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那棵开得如火如荼的金桂树下,一个人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是姜序。
十月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秋风吹过,细碎的金色桂花簌簌落下,点缀在他柔软的发间,宽阔的肩头。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下,而非跨越了2685公里的山河。
所有的焦急,等待,以及在陌生环境里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陈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猛地扎进那个朝他张开的,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姜序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地将人接住,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陈念把脸深深埋进姜序温热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风尘仆仆味道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无伦次:“昨天晚上……雨下得好大……我好想……好想你……”
完全没有逻辑的两句话,姜序却瞬间听懂了。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陈念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熨帖的安抚:“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能更早一点的,可惜飞机晚点了。”
他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
陈念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姜序怀里抬起头,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端详着这张日夜思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