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补偿吗？其实没必要的……倒不如说……”

他开心地接过那两样东西，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陈念指尖残留的微凉和颤抖。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怎样惩罚这个突然开窍，学会送礼物的小笨蛋了。

然而，他带着笑意的调侃还没说完，就听到陈念用更低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艰难地补充道。

“……是……是季雪微同学……托我……转交给你的……”

姜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念低垂的头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份烫手山芋。

一股冰冷的，带着剧痛的怒火，如同火山熔岩，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理智寸寸断裂。

季雪微？托他转交？

陈念……你脑子正常吗？！

哪有人会亲手把别的女人给自己男朋友的情书递过来？！

“她托你……你就给？”

姜序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陈念身上，“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烧得他声音都变了调。

陈念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试图解释：“她……她不敢……怕你对她……爱答不理……所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所以你就心疼了？！”姜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暴戾和尖锐的讽刺，“陈念，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用来安慰你的新同桌，满足她少女心的工具人？！”

巨大的失望和被背叛的痛楚，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姜序的心脏。

他想起暑假里两人的耳鬓厮磨，想起陈念在自己怀里渐渐放松的笑容，想起自己一遍遍的承诺和小心翼翼的守护……原来，在陈念心里，他所谓的感情，如此廉价，如此不堪一击吗？可以被轻易地用来安抚另一个女人的失落？

“陈念，”姜序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绝望，“你把我对你的感情……当什么了？！”

陈念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自己只是……只是不敢拒绝……可是，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堵住了他的喉咙，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徒劳地看着姜序眼中那汹涌的怒火和……深刻的受伤。

姜序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只会逃避的样子，最后一丝耐心和期待也彻底熄灭。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愤怒冲昏头脑，说出更伤人的话，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猛地一扬手，将那个精致的礼品盒和粉色的信封，像丢弃垃圾一样，精准地，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砸进了几步开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不再看陈念一眼，决绝地转身，只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和一句如同最后通牒般的话语，砸在陈念早已摇摇欲坠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在你没想清楚之前……我们，就暂时别见面了。”

教室门在姜序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陈念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他死死地盯着脚下瓷砖缝隙里的一点灰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点。

他紧紧咬住下嘴唇，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忍住那汹涌而上的泪意和巨大的崩溃感。

他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为什么视线还是变得一片模糊？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一颗颗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九班教室，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

季雪微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期待：“怎么样？他……他接了吗？”

陈念没有看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被他……扔进垃圾桶了……”他顿了顿，机械地补充，“礼物……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样啊……”季雪微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失望显而易见。但她很快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大方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没事啦。其实我也猜到可能会这样……麻烦你跑一趟了。”

说完，她不再看陈念，转过头去，拿出化妆镜开始整理自己的刘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陈念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缓缓地，僵硬地趴倒在冰冷的课桌上，将滚烫的脸颊和汹涌的泪水深深地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世界瞬间变得黑暗而狭窄。他真想就这样放声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自责，恐慌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让那尖锐的疼痛压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迅速浸湿了校服袖子的布料，留下大片深色的，冰冷的印记。

他不怪姜序生气。换了谁，都不可能不生气。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懦弱无能的性格。

怪自己为什么不敢干脆利落地拒绝季雪微。

怪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姜序那珍贵无比的感情，踩在脚下，如此轻贱。

姜序说得对。自己就是在践踏他的真心。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那样光芒万丈，真挚热烈的姜序。

所以……就这样吧……

别见面……或许，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