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序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这世上怎么会有陈念这样的人?
居然……居然亲手把别人写给他的情书,递到他手里。
这简直荒谬得突破天际。
姜序自认已经为这段感情妥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像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需要藏着掖着?可为了陈念,他忍了。忍受在人前必须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忍受只能在放学后那片无人的小树林里,才能短暂地触碰他微凉的手指,感受他压抑的颤抖。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纵容都给了他,以为那是理解,是包容。
结果呢?换来的竟是这样赤裸裸的背叛和轻贱。
陈念把他的感情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土吗?
或许正是自己对他太过有求必应,才让他觉得,无论做什么,最终都能被轻易原谅。
这次不行。
姜序狠狠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他必须给陈念一个教训,一个深刻的,足以让他记住自己真正心意的教训。
必须等他主动过来,低眉顺眼地道歉,把那些该死的自卑和怯懦统统丢掉,他才会考虑原谅。
否则……没完!
这之后,姜序说到做到。他再没有主动去找过那个蜷缩在九班角落的身影。即使在学校走廊迎面撞上,他也彻底将他视作空气。目光无意交汇的瞬间,姜序的眼神冷冽如冰,带着审视和未消的余怒,坦荡地直视过去。
而陈念,那个怯懦的小骗子,却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如同被烫到一般,仓皇地垂下眼睫,将头埋得更低,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人流里。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时间在沉闷的空气中缓慢爬行,日历无情地翻过一页又一页,一个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陈念依旧杳无音讯。
一丝苦涩的弧度爬上姜序的嘴角。看来,他真是太高估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分量了。
他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太阳,照亮了陈念灰暗的世界。可事实呢?或许他姜序,对陈念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用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普通的工具。
一个可以让他短暂逃离自卑阴影的标签——校园男神的青睐。
这个标签可以是姜序,自然也可以是李序,张序……根本不是非他不可。
平日里相处,陈念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恐惧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恐惧被人知道他们甚至认识。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日积月累地扎在姜序心上。
是因为内向?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根本不想让人知道?
他不说,谁能猜透他那颗敏感又封闭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姜序的理智。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杯子里冰凉的啤酒狠狠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闷。
“怎么,跟小女朋友闹别扭了?”对面,王峰晃着酒杯,一副了然于心的过来人姿态。
酒吧里迷离的灯光打在姜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醉意。
姜序眼皮都懒得抬,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自嘲:“呵!女朋友?人家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有什么别扭可闹的。”
“哟,还有人能把你姜大少爷不当回事?”王峰是真的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这倒稀奇了。”
“稀奇?”姜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我也觉得稀奇。大概是我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谁都该捧着。”
王峰打量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试探着问:“那……就是单纯不喜欢你这挂的?”
“不喜欢?”姜序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些,眼神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不喜欢能解释他干的事?亲手把同桌写给我的情书塞给我。哈!你说说,哪个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这种事儿?”
他越说越气,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王峰差点被酒呛到,愕然瞪大眼:“哈?给自个儿情敌送情书?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可不是么。”姜序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憋了一个月的邪火又蹭蹭往上冒,“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峰看他气得不轻,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那你还在这儿纠结个啥劲儿?听哥一句劝,趁早分了拉倒。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多得是?凭你这条件,勾勾手指头,后面不得排长队?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戳中了姜序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对啊,峰哥说得对!他姜序是谁?离了陈念就不能活了吗?笑话。
他姜序离了谁都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