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爸陈妈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证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年级第一主动上门,免费给自己儿子补习,还提供住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姜序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补充道:“其实……我也有点小小的私心。对我来说,个人的提升固然重要,但能帮助同学,特别是好朋友一起进步,看到他在我的帮助下变得更好,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他的眼神坦荡而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
“原来是这样。”陈爸陈妈恍然大悟,看向姜序的目光更加满意了。
多么热心,多么懂事,多么优秀的孩子啊。免费的家教,顶级的资源,还有如此充分的保障……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至于陈念本人的意见,两人默契地忽略了角落里的身影。考出那样的成绩,他还有什么资格有意见?能有机会得到姜序的补习,是他天大的福气。
尘埃落定。
当陈爸陈妈热情地表示“没问题没问题,太麻烦你了姜同学。”,并催促陈念赶紧去收拾行李时,姜序才得以和陈念一起走进那间狭小,压抑的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虚假的热情。姜序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那副沉稳可靠的表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带着点邀功意味的,亮晶晶的眼神看向陈念。
“念念,怎么样?我演得好吗?够不够“年级第一好学生”的标准?”
他凑近一点,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然而,陈念却没有看他。他僵硬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板,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水泥地看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和沉重的自嘲。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我知道,你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才过来的。说那些话,把我从家里带出去,让我暑假能好过一点……”
“可是……真的没必要。”
“我已经……习惯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如果姜序做这一切只是出于同情……那这份沉重的善意,他承受不起,也觉得毫无意义。
姜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深刻的心疼取代。
他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那个单薄,僵硬,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少年用力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量,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热量和勇气全部灌注给对方。
“以后。”姜序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陈念的心上,“你再也不用习惯了,因为有我在。”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陈念低垂的脸颊,强迫他抬起视线,对上自己那双燃烧着无比坚定光芒的眼睛。
“陈念,你听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事……大事,小事,天大的事,你觉得不可能解决的事。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去解决它。拼了命,我也会去办到。”
“所以念念,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不想再从别人那里听说你过得不好。我不想再当最后一个知道你痛苦的人。”
“相信我,好吗?”
说完,他再次将陈念狠狠按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拢,那力道大得几乎让陈念感到疼痛。
但这疼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仿佛在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宣告:你不再是孤独一人了,你的身边,有我,姜序。
陈念僵在姜序滚烫的怀抱里,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凿穿了他层层包裹的心防,重重地砸进了最深处。
相信……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他尘封的记忆里搅动。
是警察叔叔说的“遇到困难找警察”的相信吗?他试过,在小学被高年级勒索时,得到的回应是“没有证据,我们很难处理”。
是老师说的“在学校有事找老师”的相信吗?他试过,在初中被孤立时,得到的只是成绩好的老师一句敷衍的“同学之间要团结”。
还是父母口中那“不需要理由”的爱?可是这份爱,明明需要他交出完美的成绩单才能换取,稍有差池,便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刻薄的指责。
回家晚了是错,待在家里也是错;成绩差是原罪,表达自己的想法更是罪加一等……他像一个永远在错误选项里挣扎的提线木偶。
什么是相信?
这个困惑了他整个成长历程的问题,在这个被紧紧拥抱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姜序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蕴藏着星河的夜空。
“相信就是,”姜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只要你需要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出现,为你解决一切。”
“是神吗?”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传说中的神,才能如此无所不能,回应信徒的所有祈求,无论合理与否。
姜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在陈念因为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吻上了那双带着凉意的唇瓣。
一个短暂却无比珍重的吻,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情意和无畏的承诺。
唇分时,姜序的额头抵着陈念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看着陈念近在咫尺的,依旧带着茫然和一丝脆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低语,那声音像誓言,又像最甜蜜的蛊惑。
“是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