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理由。”
姜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和冰冷,自从两人确认关系后,他从未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对陈念说过话。
陈念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折断自己的颈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因为……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姜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所以……你觉得那个女生才跟你合适,才般配,是不是?我可以这样理解,对吧?”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陈念,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陈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林小燕……和他一样普通,性格也有些内向,但成绩比他要好一些。
或许……这才是合适的标准答案?门当户对,普普通通?他竟真的在混乱中,顺着这个思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彻底点燃了姜序压抑的火山。
“但是,你喜欢她吗?”姜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和咄咄逼人的质问,“还是只是单纯的觉得她比我更合适?!”
陈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念行为学:面对高压,失控的局面,语言功能会彻底冻结,陷入沉默的自我保护。)
姜序太了解这一点了。但此刻,他拒绝理解,拒绝宽容!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让他失去了平日的耐心和温柔。
“陈念。”姜序猛地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将陈念完全笼罩,“你不能指望用这种方式让我自己主动知难而退。我的人生里没有“知难而退”这个选项。更不用说在关于你的事情上。”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要么,你现在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要么——”他猛地转身,指向巷子外一中校门的方向,“我自己去找刚才那个女生问清楚。让她亲口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完,他抬腿就要往外走,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比起从陈念这里撬开沉默的蚌壳,直接去问那个女生,显然要容易得多。
“不要——!”
陈念如同被惊雷劈中,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姜序篮球服的下摆。
布料被攥得死紧,勒得姜序的腰腹生疼。
如果姜序真的去找林小燕……他们的关系就有可能暴露。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他在学校不仅不认真读书,还跟人谈恋爱,对方还是个男的。
这三条信息,任何一条都足以让那个只关心他能否成为有用劳动力的家庭掀起滔天巨浪。
最坏的结果……父母会毫不犹豫地让他退学。等到年龄一到,随便托个关系把他塞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工厂车间,任由他在流水线上耗尽青春,自生自灭。
那种被彻底剥夺未来,在绝望中腐烂的生活图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念。他无法呼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不要……”陈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破碎的哀求,“不要去……求求你……别去……”
眼泪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坝,汹涌而出。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眼前的地面扭曲成一片混沌的水光。
巨大的无助感将他淹没,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重复着毫无分量的字眼:“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姜序的脚步被那微小的力量拖住了。他没有挣开那只其实轻易就能甩开的手。
他沉默地站着,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个颤抖的,蜷缩的身影——那微微耸动的肩膀,那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带着哽咽的微哑声音,都无比清晰地昭示着:陈念在哭。
一种尖锐的刺痛瞬间盖过了愤怒。他做了什么?他又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片刻的死寂后,姜序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然后,单膝跪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矮了下去,视线与陈念低垂的泪眼勉强持平。他用一只手,极其克制地,虚虚地环住了陈念的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仰着头,努力想看清陈念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懊悔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该用这样的方式逼你给我理由……我又让你感到为难了,让你害怕了……对不起,念念……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