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比刚才老师上课时还要安静十倍。
所有目光,或惊愕,或好奇,或探究,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个耀眼的存在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教室后排那个几乎要缩进桌肚里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人在茫然地小声问:“陈念?谁是陈念?”
有人在震惊地交头接耳:“陈念怎么认识姜序的?”
还有人在激动地八卦:“天啊!姜序为什么找陈念一起吃饭?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周扬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兴奋和与有荣焉的笑容。
一把拉住旁边僵成化石的陈念的胳膊,用力把他拽起来:“走走走!吃饭!吃饭!”
能跟姜序这种风云人物同桌吃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念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周扬半拖半拽地拉出座位,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近乎麻木地跟在姜序身后,走向食堂。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姜序和周扬似乎聊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感觉那些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吃完饭,姜序显然注意到了陈念的异常沉默和苍白脸色。他打发走了还想继续八卦的周扬,走到陈念面前,眉头微蹙。伸出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陈念的额头。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真切的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陈念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姜序。过了许久,久到姜序几乎以为他又要陷入沉默,他才用干涩的,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喜欢这样。”
姜序愣了一下:“……不喜欢哪样?”
陈念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窒息感:“不喜欢……被大家这样关注的感觉。”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像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姜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感到困惑,甚至有点委屈:“不好吗?”
他想起陈念在小树林里说过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我明明是在帮你”的理所当然,“你不是说……想让自己没那么普通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在一起,看到姜序对他与众不同,这难道不是最直接有效的“不普通”吗?
“是。”陈念承认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但我现在……后悔了。”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几乎要涌出的水汽。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所以……你给我的这份特殊……”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胸口压着千斤巨石,“对我而言……不是甜蜜,而是……压在我胸口上,让我喘不过来气的……巨石。”
一想到未来可能持续不断的关注和议论,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瞬间攥住了他,憋得他眼睛发红,指尖冰凉,几乎要站立不稳。
姜序脸上的困惑和那点小委屈瞬间凝固了,被陈念眼中真实的痛苦和那抹刺眼的红狠狠击中。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还停留在陈念额前的手,整个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慌乱地解释,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笨拙的歉意,“你说你想让自己不那么普通,所以我……我以为……”
他看着陈念痛苦的样子,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好,可能给对方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得抓了抓头发,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那……下次,我给你发消息好吗?就……不这样了,好吗?”
那语气里的谨慎和退让,哪里还有半分那个行事自由随性,毫不在意他人目光的姜序的影子?
直到陈念看着他慌乱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嗯”,姜序才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垮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