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彻底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
这大概是他天生的基因缺陷,一旦遇到让他感到失控,窒息,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的场面,语言能力就会率先罢工。
他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低垂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脚下被雨水打湿,泛着微光的水泥地,仿佛那里刻着能解答他所有困惑的密码。
旁边的少年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松果的松鼠,得意洋洋地分享着自己的重大发现。
关于那个吻的铁证,关于陈念口是心非”论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念紧绷的神经上。
姜序自顾自说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听众毫无反应,像是对着一堵沉默的墙。他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觉得没劲透了。
“啧。”
他有些不爽地咂了下嘴,不再废话,利落地“唰啦”一声撑开了手中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走吧,”他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咱们一起撑情侣伞!”
他似乎认定了这是既成事实,无需再讨论。
陈念依旧像一尊石雕,沉默地盯着地面,纹丝不动。
姜序眉头一皱,耐心告罄。直接一步跨过来,干燥温热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陈念冰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平台的边缘拽进了伞下那片狭小的,只属于两人的干燥空间里。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奏响单调的背景音。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通往地铁站的路上。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脚步有些机械。
姜序虽然也没说话,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将伞微微向陈念那边倾斜了一些。
很快,地铁站的入口就在眼前,明亮的灯光和干燥的空气与外面湿冷的雨幕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
姜序停下脚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家境优渥,父母为了他上学方便,早就在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购置了房产,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某种潜意识的冲动,在陈念转身欲走之际,姜序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我家就在附近,很近。改天……带你去家里玩?”
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念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了地铁站明亮干燥的入口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下延伸的扶梯拐角。
姜序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某种执拗取代。
……
地铁车厢轻微摇晃着,陈念靠在另一侧冰冷的车门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隧道里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
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湿漉漉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空洞,嘴唇紧抿。还是和以前一样,普通,疲惫,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和迷茫,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甚至刻意凑近了玻璃,仔细地,近乎苛刻地审视着那张脸。
果然……还是那么普通。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姜序带来的短暂“不普通”,是如此的虚幻和沉重。
……
午休铃声刚歇,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起身收拾课本。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五班教室门口。
姜序单手插兜,姿态随意却自带聚光灯效应,他目光精准地锁定教室后排那个正低头默默收拾书本的身影,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
“陈念,走!一起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