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的目光落在烛芯上，那点跳跃的火苗，像极了那些快要冒头又被掐灭的情愫。

她无数次意识到，姜晟今日在床榻上与自己温存缠绵，第二天便会搂着别的女人耳鬓厮磨。

因此，在无数个快要爱上他的瞬间，理智都会迅速回笼，将那份绝不能生起的情丝斩断。

这深宫里，女子若是被感情绊住了脚，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只能任人摆布。

她看向梅香，眸光清明得像秋水：“我不是选择了宽容，是在情绪失控和理智筹谋之间，选了那条能让自己站稳的路。你虽不用像我这般步步为营，但也得记住，这宫里最不能信的是人心，最不能丢的是清醒。”

梅香眸色微凝，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

入春后的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将回暖的天气又拽回几分寒凉。

清晨的桃溪苑笼着层薄雾，知渺披着件月白夹袄去后院采了把初绽的迎春，回来时指尖已沁了凉意。

梅香连忙给她斟上热茶，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嗔道：“良娣就是贪这几口新鲜空气，穿得这样单薄就往外跑，仔细受了寒。”

知渺捧着茶盏暖手，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春日困乏，总闷在屋里骨头都要锈了。难得今日起得早，便想去沾沾花草气。”

梅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狡黠：“奴婢瞧着，良娣这困乏可不是春困，怕是……近来承宠太多，累着了吧？”

知渺脸颊飞起一抹薄红，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越发没规矩了，满嘴胡吣什么。”

话虽嗔怪，眼底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

这阵子东宫的确平静。姜晟要么在长信殿处理政务，要么便宿在桃溪苑，她自然而然成了独得恩宠的那一个。

梅香见她气色好，也跟着松快，又道：“奴婢这就去熬姜枣茶，给良娣驱驱寒。”

“也给清颜堂送一份去，”知渺叮嘱道，“白薇姐姐养身子，正需要暖物。”

“是。”梅香福了福身，又忧心忡忡地补充，“听太医说，白良娣心情虽好了些，眉宇间还是郁着股气，没彻底舒展。”

知渺轻叹：“急不来的，总得慢慢磨。对了，霖叶在那边伺候得还妥帖？”

霖叶原是桃溪苑的侍女，沉稳内敛，是知渺做教习时就看中的。

和煦没了后，白薇身边缺个可信的人，知渺便把霖叶调了过去。

“稳妥着呢，”梅香笑道，“白良娣对她很是信赖。”

知渺这才放下心，梅香去了小厨房，她便歪在榻上小憩。

谁知这一觉竟睡到了午时，醒来时还不见梅香回来。

正想唤人，绮文便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带了颤：“良娣，不好了！梅香姐姐在小厨房，和露华打起来了！”

知渺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梅香虽性子直，经她调教后早已沉稳许多，怎会当众与人争执？

她迅速换了身烟霞色褙子，快步往小厨房去。

一进门，便见地上杯盘狼藉，面粉洒得遍地都是。

梅香和露华被人拉开，头发散乱，衣襟也扯得歪歪斜斜。一旁站着冯颖茹的侍女雨涵，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成何体统！”知渺蹙眉厉喝，目光扫过二人，“东宫之内，大白天的公然厮打，是嫌规矩太松了吗？”

露华捂着胳膊，冷哼道：“芊良娣如今掌着后院，也不能纵容下人仗势欺人吧？”

“谁仗势欺人了？”梅香立刻反驳，“明明是你先拦着雨涵拿龙须酥，还阴阳怪气编排芊良娣和白良娣！我不过劝了两句，你便口无遮拦！”

“那你也不能动手！”

“我就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那么不经碰——”

“都住口！”知渺厉声打断，目光落在露华身上，语气稍缓，“露华，你为何拦着雨涵拿龙须酥？是小厨房没有了吗？”

露华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回良娣，龙须酥是有，但按规矩，侍妾位分是不配用的。奴婢好心劝雨涵换些合身份的糕点，她偏不听。”

冯颖茹的位分，的确够不上龙须酥。

知渺转而看向雨涵，见她怯生生的，便温声问道：“你为何非要拿龙须酥？”

雨涵眼圈更红了，低着头哽咽道：“回良娣，我家主子……主子家乡盛产这个，近来思乡情切，才让奴婢来取的。”

“思乡就能坏规矩？”露华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