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东梁宫只能依靠宫灯照亮,此时夜色已深,自合欢殿通往合宣殿的漫漫长路上,只有兰西一人。
四下异常寂静,竟连穿堂长风也不可闻及,兰西不觉加快了脚步。
廊道尽头再没有灯,又走近些,兰西才看清那扇拱门之后列阵以待的人影。
而杨诚双手杵了柄长剑,立于人影前,不用想,兰西也知道,杨诚背后她看不清的一群人,就是陈宁豢养多年的死士。
她故作惊讶问道:“杨将军怎会在此处?”
杨诚表情肃穆,“兰西姑姑,这样的话,应该是本将军问你才是。”
兰西冷笑道:“且不说老奴是南宫陛下身边的人,不受东梁管束。就算是受东梁宫管束,那也该是皇后殿下与陛下过问的事,将军是想越过皇后,问罪奴婢吗?”
杨诚蹙眉,开口问道:“你本是废妃郑氏宫中的掌事女官,为何在郑妃去世后,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还能继续待在南帝身边做事?”
兰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陛下要铲除娘娘身边可用之人,不必如此费尽心力。”
杨诚摇头道:“你错了,这些事情,是皇后主动告知陛下的。”
一阵寒风将内殿的窗倏地破开,萧昭从梦中惊醒过来,掀开帘幔,夜色寂寥,她什么也看不见。
书雁点一盏灯匆匆忙忙从外殿赶了进来,她将灯护于身前,赶忙将被风吹开的窗阖上。回过身时,才注意到坐在床沿边出神的萧昭。书雁将烛盏置于床榻边的柜子上,又赶忙取下一件披风为萧昭搭上,这一动作也将游离许久的萧昭拉了回来,萧昭抓住书雁的手,问:“兰西姑姑出门了?”
书雁不解其意,“这时候,兰西姑姑,应该是在屋子里……”
萧昭顾不得太多,起身就要向殿外走去,书雁忙拦在萧昭身前,双手死死抱住萧昭将要迈出的腿,劝解道:“娘娘,此时已是子时,您这样走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萧昭冷静下来,她扶起跪在地上的书雁,解释道:“如果本宫告诉你,本宫不出这个门的话,兰西就会死,你还会阻拦吗?”
书雁垂眸,思索不过片刻,恳切道:“娘娘如果一定要去,请带上奴婢。”
萧昭搭着书雁的肩,望着漆黑一片的殿外,想起兰西说过四处皆是陈宁的暗卫,冷静道:“你放心,本宫绝不会有事。”她凑近书雁的耳边,小声叮嘱道:“如果天亮前本宫没有回来,带上本宫的令牌,出宫去鸿胪客馆找北汉太子。”
书雁哆嗦着手,接过萧昭递过来的令牌,想了想,匆忙为萧昭换了件带有兜帽的狐皮大氅,犹不放心道:“外面风大,娘娘……”
萧昭不禁打断书雁的话,“你放心,本宫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交代完后,她不再理会书雁,戴上兜帽,径直向殿外走去。
寒风凛冽,天地大寒,萧昭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
今日本是她设下的局,就是为了利用兰西,找到陈宁加害萧钰的铁证,她本没有必要让兰西冒这个险,只是她需要为今后打算。元翕如果当真复仇成功,陈宁退位,她就需要谋划一条万全的出路,而她深知兰西是父皇的人,也料想得到当年兰西在母妃身边的所作所为,一为报复,二为顺利离开东梁,她都不得不牺牲兰西。
所以她装作无意地向陈宁透露兰西的身份,想要利用陈宁,除掉兰西。
可是她狠不下心,闭上眼,尽是兰西为她操劳的模样。她虽对不起母妃,却从不曾陷害自己分毫,更是在自己离宫时,将半辈子的细软都拿给了她……
念及此,萧昭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只是此时哪里还见得到兰西,她只看见了双手杵了柄长剑,站在廊道中央的杨诚。
对于萧昭的到来,杨诚似乎并不意外,他好像就是在这里等候萧昭的,而萧昭见了杨诚,开门见山问道:“杨将军,有没有见过合欢殿的掌事姑姑兰西?”
杨诚点头。萧昭继续道:“不知兰西是否得罪了杨将军?”
杨诚缓缓摇头,他不敢直视萧昭,只是手拿长剑,向萧昭走得近了些,开口道:“臣在此处等候娘娘,是为与娘娘做桩交易。”
萧昭抵达合宣殿时,纯熙正于殿前打盹。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一向端庄沉稳的皇后,竟然青丝披散,只着单鞋,外罩大氅,孤身出现在此处。
他忙不迭地起身,问道:“娘娘怎么这时候来了,请容奴才进去通禀一二……”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萧昭竟径直走进殿去,纯熙紧张地上前阻拦,他知道陛下的脾气,也在这里送出去过许多个以为陛下还是从前的陛下的臣子和嫔妃。
可是皇后态度坚决,他也不敢多加冒犯。他们就这样来到了内殿。
纯熙忙掌了盏灯,靠近床榻,轻声唤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