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去了许久,她感受到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她警惕地抬眼,却看见了手执宫灯,此生不应该再见的人。
她缓缓向她走近,行至床榻前,她也随她一般蹲下身子,将宫灯置于她们之间,关切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隔着金黄色光晕,她感觉自己仿佛又跌落梦中,恍恍惚惚间,她疑惑道:“云苏?你没死?”
云苏笑笑,将手腕上的玲珑玉带解开,上面赫然两道深深可怖的瘢痕,元攸倒吸一口凉气,问:“是谁?”
云苏将玉带重新绑上,回答道:“两道疤,捡回一条性命,已经很好了。”
宫灯将云苏的一张脸映照得无比哀凄,落于元攸的眼底,她后知后觉道:“是陛下?”
云苏垂眸,元攸见状,却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不可置信道:“为什么?陛下不是,很宠爱你吗……”她的声音随她的猜测渐低,她笃定道:“利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利用!你是元家家奴,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是要利用我们,搬倒元家,掌握大权。”
“从前元翕的话,我怎么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说到这里,她忙问道:“云苏,本宫……我的母亲,还好吗?”
云苏迟疑道:“奴婢只知道,侧夫人没有死,现在应该是在北汉。”
那就对了,与皇后说的话都对上了。元攸抓起云苏的手,小声道:“云苏,当务之急,我们能相信的,暂且只有皇后了。”
“你想不想,改变现状?”
从合欢殿出来,一路上,陈宁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到合宣殿后,他方才急召杨诚进殿。
他问杨诚:“北汉的人到樊城了,有没有查到,队伍里混进了不该出现的人?”
杨诚拱手,恭敬答复道:“此番北汉使团是由北汉太子殿下带队,入城时,并未查见有可疑的人。”
陈宁打量着杨诚的面色,语气淡然,“是吗?”他缓缓走下殿前石阶,走到杨诚的身前,询问道:“朕听闻,刘承胥染了风寒,你并没有看见他的真容。”
杨诚后撤半步,跪下请罪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臣不敢造次。”
陈宁脸上挂着一个浅淡的笑,他将杨诚搀扶起身,和声道:“杨卿不必如此紧张,朕只是随口问问。”
他转身欲上台阶,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折身回来,对杨诚道:“皇后身边的兰西,去探一探她的底子,倘若是南国暗探,想办法处置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见杨诚有所迟疑,他便拍了拍杨诚的肩,“不过是个宫人,倘若要挑拨帝后关系,自没有存在的必要。”
此时夜色已深,寒风骤起,将萧昭书案前的案卷吹乱。
兰西赶忙将轩窗阖上,又为萧昭再搭了件披风,换了个手炉,劝道:“淮安侯的事固然要紧,但是娘娘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萧昭点头,抬眼看向兰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姑姑,本宫要做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
兰西手上动作一滞,她抬眼看向萧昭,却见她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便道:“承蒙娘娘看得起,唤奴婢一声姑姑,奴婢自然,也该全力为娘娘谋划,您若信得过,不妨将此事托付与奴婢。”
萧昭垂眸,“姑姑一直做得很好,是本宫任性,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哪敢再叨扰姑姑。只是本宫心中存疑,不知道做这件事,是对是错。”
兰西服身道:“娘娘长大了,也已经掌管后宫,身居一国之母,大事上,可以有自己的决断。”
萧昭点头,坦然开口道:“就算会因此倾覆整个东梁,您也觉得对吗?”
兰西闻言,忙上前捂住萧昭的嘴,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殿外有无数陈宁安排的暗卫在。待确认殿外没有动静后,方才开口道:“奴婢知道,这件事,娘娘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萧昭上前环住兰西的腰,一如小时候一般,阖上眼,享受着片刻的安静,舒然后,她方才起身对兰西道:“多谢姑姑。”
兰西叹了口气,怀念道:“奴婢只盼着娘娘能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说到此处时,她不禁垂首,回忆起了多年前那个完全错信她的郑妃,她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不敢再去看萧昭,只好说道:“奴婢还为娘娘煮了宵夜,现在该去看看火候了。”
萧昭点头,却在兰西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叫住了她。
兰西看向萧昭,萧昭却只是浅淡笑了笑,嘱咐道:“姑姑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