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她站起身来,整理好衣冠,疾步往楼下走去。却在还有几个台阶时,放慢了脚步。
她看见大堂正座上的人穿着一袭蹙金玄衣,头戴及腰黑纱幂篱,虽背对她坐着,肩背却可见得比刘承胥宽厚不少。
在分清这一点后,她的心绪起落不定,一时间,脚下的台阶仿佛成为万丈深渊,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往下走一步。
大堂寂静无声,而她停顿下来的脚步很快引起了来人的注意,他转过身来,隔着幂篱下的黑纱,他看见她一张未施粉黛、清瘦许多的脸。
这张脸倔强倨傲,眼底却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他垂下眼,心底设想过的千万句话一时间竟无法开口。
倒是她先开口道:“殊不知,是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她的声音听起来端庄大气,没有人知道她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将涌动的情绪暴露于她掩饰得体的声线之下。
他站起身来,遥遥向她见了个礼,“请娘娘见谅,孤,偶感风寒,只好以黑纱覆面。”他的声音听起来确显沙哑,也不知是不是北汉的天地太过寒凉,让他本就苍凉的心境更显悲怆,声线也因此改变。
萧昭脸上堆起一个笑,收敛好情绪,她终于走下台阶,询问道:“殿下此番突然来访,不知是否已经提前向鸿胪寺递交文书?所来是为何意呢?”
他答复道:“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向鸿胪寺说明来意,怎么,您贵为皇后,贵国陛下没有向您说明此事吗?”
萧昭脸上仍挂着笑,注视着黑纱之下模糊不清的轮廓,云淡风轻道:“本宫与陛下鲜少谈及国事,夫妻之间,自然以情谊为重。”也不待他回话,萧昭对身旁褚义道:“劳烦褚大人为殿下整理好房间,招待好贵客。”
交代完后,她对他微微服身,道:“本宫尚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不能陪殿下用晚膳,殿下还请自便。”
他伫立在原地,而她早已经走远。
书雁跟在萧昭身后,一直到萧昭回到房中,方才小声问道:“娘娘,奴婢记得,北汉太子常着白衣,这次倒是反常。”
萧昭扶着桌缓缓坐下,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就连书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故意的,一遍遍撩拨起她的情绪,他就是想看她失态,可她偏偏不会如他的意。
见皇后许久都没有回话,书雁为萧昭倒了盏热茶,关切问道:“娘娘还好吗?”
萧昭冷静下来,看向书雁,嘱咐道:“有两件事情要麻烦你去办。第一件事,既然他们事先已经向鸿胪寺说明来意,那就是有备而来,你去查一查,他们本来的来意,本宫隐约觉得,阿钰这次的中毒,本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第二件事,本宫要单独见一见这位北汉太子,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
萧昭打听到北汉太子的住处,才过子时,她就穿着书雁的衣裳走出房间,或许是书雁事先安排,萧昭一路走过去,竟然畅通无阻。
他的门口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萧昭并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进去。
眼前漆黑一片,只可以闻得见淡淡的雨后清泉之下的松木香气,那是刘承胥常用的香,萧昭迟疑片刻,还是寻着夜色走到了内间。
床沿帷幔重重地垂下,借着月色,可见床榻上一个模糊的人影,萧昭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深夜叨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今阿钰仍然昏迷不醒,太医说,他很有可能会因此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如果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之中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付出这么多也要去做。”
“如果你坦诚以待,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们提供帮助。”
“毕竟,阿钰对我有恩。”
萧昭说了许多的话,却见床榻之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她不禁掀开帷幔,以指尖轻戳床榻上露出于被衾外的一只手。没曾想,那只手竟像是触电般,很快收了回去。
床榻之上的人披着被衾,懒懒起身,借着月色,打量眼前萧昭。他笑起来时,凤眼之下的泪痣生出摄人魂魄的花来,让萧昭怔在原地,无地自容。
他淡淡开口道:“小妹,身为女子,可要学会矜持。”
萧昭掩于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她意识到中了两人的计,只是她打心底里惧怕刘承胥,并不愿多与他周旋,只好转身就要逃。
却又被刘承胥唤住,只听他道:“我们才是一家人。姐夫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想不想知道,元翕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