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如是想着,虽然知道萧昭不会出席晚宴,却还是依照惯例,吩咐纯熙将消息带去合欢殿。
彼时萧昭正在院中修剪枯枝,闻得此消息时,拿剪子的手微微一滞,倒是书雁眼疾手快,上前接过萧昭手中的剪子,这才避免剪子掉下来,砸到萧昭的脚。
一年来,纯熙不管带来什么需要萧昭出席的消息,即便是南国使臣要来樊城,皇后的反应都是淡淡的,所以纯熙也理所当然默认了皇后不会去的结果。
在皇后唤他起身后,他正撤身准备离开,却听皇后轻声问道:“按照日子来算,淮安侯什么时候能到樊城?”
纯熙想了想,答复道:“最快不过十日。”
“十日。”皇后眼眸低垂,喃喃重复着,沉思片刻后,方才答道:“劳烦公公回去回禀陛下,淮安侯对本宫有恩,本宫一定出席。”
纯熙回到合宣殿时,殿内宫人正将接见淮安侯需要准备的礼服呈予陈宁过目。而陈宁做不过淡扫一眼,便吩咐宫人将礼服送往关雎殿。
纯熙忙叫住宫人,上前对陈宁拜道:“陛下,娘娘回复说,因淮安侯于她有恩,所以届时她会出席南国使臣的接风宴。”
此时陈宁正将最后一份折子看完,他放下手中折子,有些意外,询问道:“有什么恩?”
纯熙想了想,遣退殿内宫人,小心提醒道:“您忘了,皇后是在淮安侯府长大的。”
陈宁反应过来,在摄政王为他安排这个妻子前,他的确已经将她无比简单的过去了解得一清二楚。
而她虽然住在淮安侯府,这个淮安侯却很少住在府上,更何况,传言这位淮安侯,是曾与永安萧旭有过婚约的。
念及此,陈宁并未在意,他吩咐道:“既然如此,就把礼服再送去改改,皇后与元妃身型差不多,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淮安侯抵达樊城的那日,阴沉了许久的天团云尽散,碧空如洗,天幕湛蓝,晨曦穿过萧瑟的枝桠,落了满地碎金,也为这极寒的冬天增添了许多暖意。
而淮安侯并未在使馆多作停留,就入宫向少帝请安。
彼时少帝正于合宣殿处理西北干旱、颗粒无收、急需赈灾的事情,并未来得及接见他,便请淮安侯入东梁宫的梅园赏梅。
每天这个时候,同在梅园煮酒赏花的,还有东梁皇后萧昭。
今日并非正式朝见,是故萧钰并未着官服,只是选了件极简的月白长袍,外批同色鹤氅,腰系和田羊脂白玉,身有琼林玉树之姿,虽然时隔经年,隔着开得正盛的数枝红梅,萧昭坐在梅园的听风亭里,却还是仅靠背影就认出了他。
这一次,她十分清楚,眼前人不是陈宁。
她缓缓站起身,脚下却不争气地挪不开步子。其实,他们也并未分别太久,可是就在这并不算太久的时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导致再见到萧钰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或许是感知到身后灼灼目光,萧钰转过身来,正与萧昭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依旧盛满温暖如三月的柔情,再看到萧昭时,缓缓释出一个和煦的笑意。而萧昭亦为他的笑意感染,脸上生出一个浅淡的笑,只是这份笑掺杂了几分疲倦,让人看了没来由的悲伤。
这一次,再不是萧昭奔向他,而是他,缓缓向萧昭走来。
萧钰走到萧昭面前,向萧昭行了个礼:“南国鸿胪寺卿,淮安侯萧钰,问东梁皇后殿下安。”
萧昭抬手,示意萧钰于亭中坐下。此时暖炉炭火噼啪作响,沸腾的酒液随势氤氲成琥珀色的薄雾,在两人间蔓延开。
满园梅香,身前酒香,也没有掩盖住萧钰靠近她时,带起的淡淡的木槿花香。
萧昭执壶,为萧钰斟了盅酒,心底总有万千句话要讲,话到嘴边,却只化为淡淡的一句询问,“侯爷身体可好全了?身上,可有留疤?”
萧钰颔首,声音依旧清明,“多谢皇后挂怀,已经大好,用了北汉太子的药膏,也不曾留疤。”
萧昭点头,一片沉寂后,萧钰问道:“那娘娘呢?”
萧昭闻声抬眼,隔着氤氲而上的雾气,她注视着萧钰澄澈温和的眸子。
只听萧钰继续问道:“娘娘还好吗?”
煮的青梅酒再次沸腾起来,甚至高高溅起一滴到萧昭的手背上,萧昭猛地缩回手,眼眶不争气地通红,她别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后放道:“身为一国皇后,怎么会不好呢?”
萧钰移开沸腾的暖壶,覆上盖子,柔声道:“你以前,滴酒就醉。”
“阿昭,来到东梁的许多个夜里,你是不是都要依靠冷酒,来淡忘从前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掺杂了几分心疼,让萧昭听来,更是委屈。
她复看向萧钰,却越过萧钰,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