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元翕来之前,萧昭就已经将那日发生的一切推算了大半,只是她始终不明白,“这其中,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元翕并不愿再瞒着萧昭,他知道,早一些让萧昭认识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便道:“我顺应了元培做的局,甚至不惜牵连进陆家,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萧昭听得胆战心惊,他不明白,元翕父子两人到底有多大多深的仇怨,只是她必须要确认的是:这其中,元翕有没有利用她。
见萧昭一言不发,元翕并未心软,他继续道:“即便是你的中毒,受伤,也在我的算计之内。”
萧昭摇头,抬眼看向元翕,他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只要这一眼,她就要跟随他堕入进无边的黑暗里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回避,她问道:“拿这样的话来疏离我,元翕,你到底在筹谋什么?而你刚才说的话,又算是什么?”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只是元翕并不愿再承认。
他只是一味地推开她道:“你中的毒,名唤千机子,放眼整个天下,只有陆老夫人有解□□,陈宁是皇帝,万不能让他进入陆家老宅,挖出陆家的秘密,是而只有牺牲你,以你做局,元培才会放下防备,才会专心对付陆家,露出破绽。”
萧昭闻言,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元翕处变不惊的一张脸,却仍不死心地确认道:“元翕,你知道,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弃我!”
元翕颔首,复而抬眼,云淡风轻丢下一句,“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也知道的。”
翌日一大早,萧昭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起身下床,向屋外走去,宋娘子见状,忙上前来扶,萧昭却婉拒了她的好意,“想来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并不简单。我与他,也不是夫妻。如今我的身子已经好全,万没有再耽误你的道理。烦请你念在我们素日的交情上,最后再替我套辆马车,送我到鸿胪客馆去,费用会有客馆的人来结清。”
宋娘子闻言,大惊失色,“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娘,我哪里放心,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可好?”
萧昭摇头,“我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况且,这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来了。”
见萧昭坚持,宋娘子实在拧不过她,只好让宋知安去套辆车来,马车来了,她却并不放心萧昭一人离去,索性就要上车与萧昭同去。
倒是宋知安非常理性地拦住她,于她耳畔低声提醒道:“那可是樊城,你不能去。”
宋娘子这才反应过来,将配置好的止疼药丸与药膏尽数塞到萧昭的马车上,仍不放心地反复确认道:“姑娘,真的不再等等他了?据我所知,那鸿胪客馆可是个龙潭虎穴啊。”
萧昭十分坚定地答复道:“你放心,我自有思量,后会有期。”
一路上,萧昭预想到了会经历千难万险,没想到却异常顺畅地抵达了鸿胪客馆。
她于辰时一刻出发,抵达时将近戌时。彼时天际烟霞渐散,一阵晚风轻轻掀起了车帘,她一抬眼,便看见了身披雪色大氅等候在客馆门口的萧旭。
她有些无措地杵在原地,倒是萧旭笑道:“怎么,好久不见了,不认识了?”
萧昭一向坚韧,在与元翕争吵时她忍得住,一路上伤口隐隐做疼时她也忍受得住,可是在听得萧旭此话时,却不禁泪眼盈盈。
她奔向萧旭,轻轻拥住她,将头埋进她的肩头,不愿让萧旭见到自己流泪的模样,泪水却沾湿了萧旭的衣领。
萧旭轻抚萧昭的背,待她情绪平复后,复问道:“伤口还疼吗?”
萧昭摇头,缓缓起身,红着眼道:“本不该来麻烦你的,但……”
说到这里,萧旭摇头,并不让她再说下去,将自己披着的大氅搭在萧昭身上,“你我是一家人,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看你的。”
说到这里,她沉吟片刻,犹疑道:“你放心,淮安侯让我转告你,他现在很好,林州的风水宜人,他终于可以借此修养些时日。”
萧昭点头,复望向客馆内,小心问道:“太子还在这里吗?”
萧旭应声,“他有公事要忙,晚些时候再来见你。”
见萧昭仍有疑惑,萧旭便道:“是元翕连夜送信来,说你要过来的,按理说,以你东梁皇后的身份,是不适合来北汉会馆的,但是东梁皇后仍然在陆家老宅,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妹妹,所以你毋需顾虑。”
萧昭是在亥时才见到刘承胥的。
彼时她与萧旭将要就寝,却听见迫切的叩门声。萧旭让萧昭且安心睡下,自己去开门。不一会儿,萧旭回来,将床榻的帷幔放下,带进来女医官和刘承胥。
女医官进入帷幔给萧昭诊脉,萧昭透过轻薄的帘帐打量着长身玉立的刘承胥。
刘承胥并没有看她,只是将灼灼目光落于萧旭,即便女医官看诊完毕,他也没有移开眼。
女医官回复萧旭道:“这位姑娘身子已无大碍,余毒也已经清理干净,只是需要些时日静养。”
只听刘承胥慵懒的声音道:“听见了吗太子妃殿下?她需要静养,你还要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