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是在一间木屋醒来的。
她身上没有足够的气力,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支撑自己半坐在床榻上。
木屋格局奇特,于床榻边支起一扇小窗,萧昭半坐起来时,刚好可以看见外间风景。
外间院子里,是许久未见的宋知安夫妇。
宋家娘子很快就注意到了起身的萧昭,忙丢下手中晒着草药的竹匾,跑到萧昭的床榻边来,问候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昭回以宽慰的笑,“伤口还有些隐隐做疼,别的再没有了。”
宋娘子将手搭在萧昭的脉上,片刻后点头道:“余毒基本上已经清干净了,伤口我今晨才检查过,也没什么问题,我给你调理了药膏,你放心,绝对不会留疤的。”
萧昭点头:“多谢。”
宋娘子笑道:“我们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若说出力最大的,还是你的夫君。”
萧昭心下疑惑,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夫君,是那时流落栖贤镇的元翕。
念及此,她的双颊泛起了微微红晕,她小声问:“他人呢?”
宋娘子心领神会,耐心解释道:“他是个大忙人,但不管再忙,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看你,如果他知道你醒过来了,一定……”
话尚未说完,萧昭拉起宋娘子的前臂,请求道:“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告诉他,我醒过来了。”
宋娘子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萧昭垂眸,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元翕,如何向他解释自己为何会以身替萧钰挡箭。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宋知安夫妇也已经在另一间屋子睡下。
此时屋子里虽没有点灯,萧昭却因为昏睡了许多天,没有丝毫困意。
是而她听得到推门走向自己的脚步声,感受得到执起自己手的温度。
他也没有点灯,他只是握起她的一只手,缓缓将身子半靠在床榻边,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久到萧昭感觉自己被他握着的手都失去了知觉,她忍不住动了动,没曾想竟惊醒了已经睡着的元翕。
元翕点起床榻边的烛盏,将萧昭的脸照亮,却见萧昭面色平静,一动不动,他满脸倦色,苦笑道:“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分明,我应该是该厌恨你的。”
“可现如今,你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却十分挂心。”
“所以,你要不要赶快好起来,看看我这狼狈不堪的样子?”
萧昭心下觉得好笑,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元翕?念及此,她不禁嘴角上扬,缓缓睁开眼。
即使面色依旧惨淡,上挑的一双狐狸眼,在她笑起来时,于昏黄烛盏之下,仍然显得明媚好看。
元翕见状,眼神陡转,不禁后退三步,折身整理情绪。
萧昭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元翕复转回身时,眸色已然变得平淡,他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萧昭垂下眼,睫羽微微颤动,想了想,方才答道:“在你让我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的时候。”
元翕舒然,他复走近床榻前,解释道:“如今多事之秋,东梁宫中危机四伏,我只好将你带出来养病。这里是樊城外的谷底,也是陆家老宅外的天地,一般人是找不来的,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求,尽可以找宋知安夫妇。”
萧昭点头,沉默片刻,不禁开口问道:“姐姐她,还好吗?”
元翕垂眼,凝望昏黄烛火下萧昭的影子,淡淡答复道:“你放心,她很好。”
沉吟片刻,他语气平淡,开口问道:“其实,你想问的是萧钰吧?”
尚不待萧昭辩驳,只听元翕继续道:“那日在花影梦,你见到的不是萧钰,你以身挡箭的人,也不是他。陈宁与刘承胥一起设了一个局,陈宁的目的在于对付元培,刘承胥美其名曰是为寻找萧旭,实际上也是为了与陈宁达成某种交易,而元培又是利用了你,要对付陆家。自古朝堂算计,都是如此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