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穿过一座飞桥,他们来到了另一栋楼。
这栋楼比前两栋楼更高,相对前面的雕栏画栋,此楼相对清丽雅致,又上层楼,他们在挂有兰草图的雅阁前停下。
萧昭深吸一口气,随着花月娘推门望去。
对门处一座圆月状轩窗大敞开来,窗前立有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白衣长裙与青衣绸服随推门带起的穿堂风吹得纠缠在一起,恍若鹤影与青枝共舞。
恍如隔世,眼前场景与萧旭自请和亲的那个夜晚,两人共奏《山鬼》的绝代佳音时交织在一起。
兰西的消息,萧旭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林州。
方才刘承胥亦言:“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孤都会原谅她的。”
尚不待萧昭反应,一支利箭自萧昭耳侧飞过,直向那青影而去,一箭未中,数箭并发。
刘承胥快步来到萧旭身侧,将萧旭护在怀中。
花月娘见状,抽出腰间软剑,一面躲避暗箭,一面准备关门。
慌乱之下,萧昭看到远处楼宇再起利箭,直抵青影而来。一时间,她出发前对于今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的所有预算都被她抛诸脑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管不顾,竟以身扑挡在青影面前。锋利箭簇没入身体,一瞬间刺痛感于肩前散开,身体竟如断线纸鸢般坠倒在地。
可惜,她还没有看清楚他,还没来得及问他身体是否已经无恙。
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只感觉得到被刘承胥护在怀里的萧旭向她冲过来,而她被那青影紧拥在怀里。她缓缓伸出手,想像小时候许多次划到手时那样宽慰他自己没事,却再没多余的力气,将才抬起的手倏然坠落,眼前亦陷入无尽的黑暗。
这一切落于立于暗室的元翕眼底。
他阖上观孔,转身冲出暗室,不过须臾,他的脚步却慢下来。
多年运筹帷幄,此时的元翕不应出现在这里。
他深知,他需要肩负的远不止个人的喜恶,一意孤行,会将无数人多年来的心血践踏成泥。
况且,有萧旭在,她不会有事。
他如此开解自己,很快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整个花月影被杨诚带来的人团团围住。杨诚上兰草图雅阁,只见皇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被皇帝抱在怀里,地上染起一滩血色。
他忙命人拿下花月娘,却对立于少帝身侧的北汉太子与北汉太子妃犯了难。他只好向一直沉默的陈宁请示,“陛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晋王与元公必然已经知晓,在赶来的路上,这太子殿下……”
刘承胥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扣得下孤?”
话音将落,四下暗影现身,皆执刀立刃。杨诚见状,抽出腰间佩刀,指向刘承胥,得此信号,他身后的暗卫亦不甘示弱,拔剑相向,一时间,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此时是在樊城,杨诚料想北汉太子即使有再多的手段,也是孤掌难鸣,所以还是有三分把握,能够拿捏得住这个年轻的太子。
没承想,一直守候在皇后身边的北汉太子妃站起身来,走到杨诚身边。她不施粉黛,却容色绝代,足以让杨诚将所有目光与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只见她信步走到刀尖前,修长玉颈距离刀尖不过分毫。她方坦然开口道:“杨将军许是对殿下有所误会,殿下性子急,请容妾身为殿下分辨一二。而妾身既是北汉太子妃,亦是南国的永安公主,这样的身份,足以为将军人质。”
杨诚很快回过神来,将刀尖后撤几分,看向一直拥着萧昭的陈宁。
直到此时,陈宁仍然一言不发。
萧旭继续道:“殿下兴师动众请贵国帝后出宫,实在没有预料得到今日局面。说来惭愧,殿下本意是为让妾身现身。一个四处找妻子的可怜丈夫,能有什么坏心肠呢?”
萧旭说的话与她清冷明月的气质身份实在不相符合,以至于身后闻及此言的刘承胥嘴角甚至勾起了浅淡的笑意。
杨诚听得却很认真。
萧旭又道:“请将军细想,对于身份地位皆尊的北汉太子殿下,他本可以在北汉内廷,拥着娇妻美妾,饮酒作乐,倘若不是怀着十足的诚意来应贵国陛下之邀,又怎会将自己陷入这般危险的境遇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有心刺杀贵国陛下,他前途光明,又怎么会以身为饵呢?”
见杨诚已经听了进去,萧旭又分析道:“显然今日之变,是你们东梁内部有人走露了风声。涉及东梁内部之事,我夫妻二人不便参与。只是皇后是妾身的妹妹,见她重伤,妾身亦是心痛不已。”
说到此处,杨诚早已收刀,萧旭转身走向陈宁身边,继续道:“妾身略通医术,方才已为妹妹查验伤口,请恕妾身直言,箭伤并未伤及要害,只是箭上淬了毒,此毒难解,须得东梁陆家出手方能解得了。”
“否则,时日无多。”
说到此处时,她的语气虽然淡泊,却已经掺杂了几分悲伤,令陈宁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