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杨诚安排好车驾与暗卫,帝后秘密出宫。
马车里,萧昭一言不发。一想到即将见到萧旭,她的心绪变得难以平复,她有许多话想问萧旭。
她想问萧旭近况,也想关心萧钰身体。只是为了不让陈宁发觉,她低垂着头,双手置于袖中胡乱打转,掩盖这份不该属于她的雀跃。
陈宁以为萧昭紧张,他温声宽慰道:“蓁蓁请放宽心,有朕在,不会有事。”
萧昭本想回以陈宁宽慰的笑,只是马车不比宫殿宽敞,他们之间的距离随车身颠簸拉得忽远忽近。譬如此时,她正欲抬眼,他的眸子猝不及防放大于眼前,一瞬间恍惚,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她牵挂半生的人。
她忙不迭垂下脑袋,尽量将萧钰的音容笑貌从脑海中挥散而去,只是很多事情,越不让自己去想,却越容易陷进一个兜转不出来的圈子。
今日陈宁着青色常服,神韵与萧钰竟有七八分相似。
萧昭想,如果眼前人真是萧钰,那么她也不必如此担惊受怕,毕竟在淮安侯府的日子,已经是她最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了。很多时候,她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怀念萧钰,还是怀念那段回不去的岁月。
陈宁见萧昭双颊泛红,还以为萧昭是因为自己的靠近,他将身子后撤,对车厢外的纯熙道:“慢点,不着急。”
马车并未在鸿胪客馆停下。
萧昭心下疑惑,却并不敢言,对于她一个没有出过宫门的女眷来说,她不应该知道北汉使臣下榻的鸿胪客馆长什么样子。
马车在一座名唤花影梦的楼前停下。
想来此楼先前应是极尽繁华之所,三层相高,五楼相向[1],白玉雕栏,金砖碧瓦,一眼望去,只让人眼花缭乱。
只是此处今夜寂静,楼前仅悬挂两盏清明花灯。楼下立有一名着翡翠软烟罗裙的女子,女子青丝只用一支牡丹青玉簪挽起,清丽脱俗,想来身份不凡。
见到萧昭,花月娘不禁多打量两眼,只因公子交代下来,无论如何,务必要保证此人安全。
感受到花月娘的目光,萧昭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花月娘回以柔和的笑,引着萧昭往楼内去。萧昭被楼内盛景吸引,断然忘记了身后马车内的陈宁。
杨诚靠近马车,倾身于车窗前,小声道:“公子,贵人二楼雅阁有请。”
陈宁注视着萧昭的身影消失于眼前,嘱咐道:“派人跟着夫人,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萧昭随花月娘指引,穿过飞桥,来到另一栋楼,又辗转上三楼,于一间雅阁前停下。
雅阁门口悬挂梅景图,萧昭看向花月娘,不明所以。
花月娘笑着为萧昭推开门,门内只有雪衣太子一人。
刘承胥烹煮清茶,萧昭到时,刚好出汤,见萧昭来,他凤眼微抬,示意萧昭落座。
萧昭想到第一次与刘承胥独坐时,他也是在煮茶。
她问:“殿下很爱品茶?”
刘承胥闻言,将费心煮好的茶尽数倾倒于茶炉之中,茶水于炭火中飞溅,发出滋滋的嘶鸣声。
他却笑道:“修身养性而已。”
初相遇时,萧昭总觉得他没有半分储君该有的气场。他如青山雪,雪中花,绽得清冽绝色,一度让萧昭失神感慨他的美貌。
相处下来,她却再不敢招惹。
两相沉寂,萧昭注视着奄奄一息的炭火,鼓足勇气开口道:“听闻姐姐身体抱恙,需要我……需要本宫探访。”
刘承胥修长的指节徘徊于茶炉之上,倚靠星星点点的火光取暖,他深吸一口气,叹道:“你知道的,你姐姐,一向不听孤的话,所以孤也是请你来当说客。”
萧昭故作不解道:“殿下与姐姐吵架了?”
刘承胥收回手,作倦怠状,倚靠于身后檀木雕花椅上,他微微阖眼,眼下泪痣却点得他冷静自持,堪比风月。
萧昭不知所措,却听刘承胥开口道:“还是你好,乖巧听话。”
萧昭并不恼,笑道:“这不是殿下自己选的吗?”
刘承胥自座位上起身,点头道:“的确,所以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孤都会原谅她的,你说呢?”
萧昭当然知道刘承胥所言与林州有关,她忍不住解释道:“她与淮安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这自然不用你说。”刘承胥打断萧昭的话,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淡然道:“时机到了,那就请娘娘随孤一起,去见你姐姐吧。”
萧昭随刘承胥起身出门。花月娘仍侯等于屋外,见二人出来,恭顺地取下花灯,引领二人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