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奕接过元培递来的茶盏,仍有些不放心地问:“你就不怕他查到你?”
元培道:“唇亡齿寒,老夫可不是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他提高了声量,底气十足,胜券在握。
元翕倏地收回眼,眸色渐沉,衣袂之中五指狠狠攥紧,上好的羊脂玉扳指骤然碎裂于掌心,碎片嵌进血肉,殷红自裂痕渗出,蜿蜒过腕间,垂落下血珠。
花月娘见元翕出来,忙上前去查看,却见他袖间红染一片,他却面不改色。
花月娘担忧道:“属下替您处理伤口。”
元翕摆手,他回身看向那间暗室,回忆起元培的话,问:“为什么元培说,这里的主人他是信得过的人?”
花月娘垂眼,“此处暗道只有二公子与属下知晓,花影梦最初设立的确是强调了能保证客人的隐私。”
元翕语气淡然,“陆家生意一向以诚信为本,倘若设置密室,的确失去了为商的初心,你告诉陆和,东梁政事瞬息万变,不要以身涉险入局。”
花月娘应声,迟疑片刻,问:“那这店还关吗?”
元翕道:“过几日再说。”
回到马车上,元翕反复回忆元培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吩咐马夫道:“进宫。”
揽月阁内,萧昭斜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抬眼望向日影发呆,金乌渐炽,眼前一阵眩晕,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元翕。
她紧闭双眼,以手覆于眸前,待双眸舒展后,她复才睁开眼。
青天白日,当真是元翕,出现在了她的院子里。
萧昭四下打量,却不见一人。她忙将元翕拉进了屋子里,正待发怒,指责元翕不请自来时,她却注意到元翕用素锦随意缠起来的手。
他受伤了?
见萧昭不说话,元翕自嘲地笑笑,“我都准备好挨骂了,你却一言不发,怎么,又不是没见过血。”
萧昭垂眸,将元翕安顿好坐下,一面拆开他包的粗糙的素锦,一面问:“怎么受伤了?”
元翕坦然道:“被父亲背刺气的。”
萧昭将素锦拆开完,却见他的掌心血肉里尚嵌有碎片,她取出镊子,细心地将碎片捡出来,“与其伤害自己,不如想办法让伤害自己的人不好过,以你尚书令的身份,这点很难办到吗?”
元翕解释道:“我不是伤害自己,我只是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对敌人心慈手软。”
萧昭不解道:“多大仇?多大恨?”
元翕道:“我同你说过,我的父亲,不是个东西,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昭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她辩驳道:“那是陆离说的。”
短暂的沉默后,萧昭复又道:“你今日就是来找我给你处理伤口的?你府上的如花美眷,竟一个都不会?”
元翕蹙眉,意识到是温柯的胡言乱语后,他并未在意,言明来意道:“永安有下落了。”
萧昭手上镊子一放,惊喜抬眸:“她还好吗?”见元翕伤口渗血,她忙又将药膏均匀涂抹于伤口处。
元翕道:“她的身份,没有人敢轻易动她,不过几日,你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萧昭点头,又道:“只是有件事情很奇怪,刘承胥向陛下说永安尚在病中,要见我以疏解。”
元翕思索片刻后问:“你答应他了?”
萧昭点头,“他说,他会随我一起去。”
元翕冷笑道:“想来刘承胥要见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如果只是见你,那日鸿胪客馆见面时,有什么要说的话就说了。”
萧昭颔首,“我想也是,只是他要见我们,意欲何为呢?”
元翕道:“想来,是为了引出永安。他知道永安最在意什么。”
萧昭确认道:“你是说,我出宫的那日,就能见到永安?”
既如此,萧昭倒真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