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一手撑地,一手扶着案角起身。
他怎能如此轻易的死了,难不成是老天爷的报应不成?
思及此处,她忽然大笑出声。笑着笑着,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妆奁撞去。
“小心——”
妆奁被撞歪,上层的匣子滚落在地,“砰”的一声裂开,将夹层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两人同时看向那那样东西,沉默良久。
那是从长安带回来的匣子,里面装着拓跋翊帮她寻回的那只银镯。
回来后,她拿出另一只,与这只失而复得的镯子一同放在匣子里,随手搁在妆奁上。原想着哪天找个地方埋了,就当与那段过往断个干净。
一来二去,一直忙着打理府中的事务,她便给忘了。
贺兰徵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物是什么。只因自己手上,也有一块。
“他……当真……死了吗?”
三娘哽咽出声。
贺兰徵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将掉落出来的银镯和那物拾起,重新装好,放回原位。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先吃去吃些东西。”
昏迷的这些时日,她滴水未进,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期间,贺兰徵尝试给她喂些米汤,却怎么都喂不进去,担心得不行,只得没日没夜在床边守着,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三娘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两口粥,刚一站起身,便全部吐了出来。
“想来你不爱这清淡小粥,我这就派人去给你买桂月楼的牛肉汤来。”
“不必了。”她摇了摇头,“我想出去走一走。”
贺兰徵应了声“好”,小心翼翼地搀扶她走出房门。
秋日暖阳,明晃晃地斜照进来,有些刺眼。
三娘抬手遮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与拓跋翊的相识,也是在这样的阳光灿烂的秋天。
“你……怎么去香积寺?”
她思索良久,才敢开口问他。
洛阳在长安之东,香积寺在长安南面,来往的路径并无任何交集。
贺兰徵解释道:“母亲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我前往各地巡视的,都会去当地的寺庙参拜进香祈福。”
顿了顿,他又道:“那日回程,我听说长安的香积亦格外灵验,便转道去了一趟。”
“可我当时身份不明。”三娘直视着他,“你就不怕这是我使的苦肉计,故意接近你,好替长安那边打探消息?”
毕竟此前她曾被贺兰徵怀疑是探子,负气跑回长安,连累他受了伤。
贺兰徵笑了笑:“那你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说来听听。”
三娘一愣,想了想,好像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
“说正经的。”
她严肃的将话题引回来。
“当时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想着这是不是佛祖对我的考验。”贺兰徵平静道,“我这才施以援手,至于是否是探子,的确有过怀疑,不过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娘眨了眨眼,追问道:“因为什么?”
“没有原因,就单纯地选择相信你。”
贺兰徵抚上她的手,温柔地看向她。
她心头一热,垂下眼帘:“可我的到来,并没有让太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
“至少她开心了不少。”
三娘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降雪轩。在石阶下并肩坐下,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你问完了吗?”贺兰徵侧过头看她,“要是问完了,可否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
三娘点了点头:“你尽管问。”
“往回我该如何唤你?是该叫三娘,还是四娘,还是别的什么?”他认真地道。
“你想唤我什么,便唤什么。”三娘无所谓的道,“我并不介意,只是个名字而已。”
夏侯卿,三娘,四娘,不都是她一人吗?
“夏,侯,卿……是你的名字,对吧?”
她“嗯”了一声:“这是我阿父给我取的名字,我原本是随母亲姓的。”
“你母亲当真是长安名妓郑瑶?”贺兰徵问得很小心。
“认识我阿父之前是。”三娘没有否认,“与我阿父相识之后便不是了。”
夏侯敦与郑瑶的事情,贺兰徵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便没有什么想问的只是想亲口确认一番。
“那明家兄妹呢?”
三娘回答道:“他们此前受过我母亲的一饭之恩,在外阿父的帮忙之下,成立了明家庄。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偷偷关照我和母亲的生活。”
“原来如此。”
至此,贺兰徵理清了所有的事情。
“你就不好奇,我和拓跋翊是如何相识的吗?”三娘直直看着他,问出了积在心头的疑惑。
他如实道:“我说不好奇,你必然不会相信。”
“既然你不好奇,那我便没有什么可说的。”她浅浅一笑,“正好我也不想再提起和他有关的事情。”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洗耳恭听。”
话音刚落,一名仆从急匆匆跑了进来。
“君侯,长安来使,说有要事宣召。”
二人相视一眼,顿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