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地停步,竟有些不敢靠近。
“伤势可好些了?”他率先开口,向她走来。
三娘摇了摇头,目光微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静默片刻,她松开绞在一起的手指,抬眼直视他:“你会不会怪我……毁了你的计划?”
“无妨。”贺兰徵神色平静,“正好借此机会与薛家做了断。”
三娘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可都解决了?”
话出口才想起方才在房中已问过一遍,姐妹二人亦给过答复,可她仍想亲耳听他确认。
“嗯,”他颔首道,“薛崇已擒,邙山已定。”
“你可有受伤?”她留意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严重吗?”
贺兰徵未作遮掩,坦然展示:“皮外伤,不碍事。”
她这才彻底安心,重担卸下:“没给你闯祸就好。”
“此外……”他继续说道道,“我已吩咐下去,替嫁之事对外皆称是明月所为,绝不会损你清誉。若你……”
“不必,无碍的。”三娘截住他的话,莞尔一笑,“直言是我也无妨,薛家已覆,无人会再追究。”
此事贺兰薇早已同她解释,并非争功,而是为护她名节。
她自不会计较这些,能帮上他,不连累他,便已足够。
贺兰徵微颔首:“贺兰家欠你一份人情,三娘若有需要,但说无妨。”
“真的不用。”她连连摆手,“我这不过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如今,两清了。”
贺兰徵未再多言,只嘱她安心住下,会继续派人为她找寻家人。
能长留贺兰府,于她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数日后,邙山事毕。
狱中的薛崇拒不归降,贺兰徵只得将其与薛家核心党羽尽数处决,斩首示众。
贺兰事与薛家百年恩怨,就此落下帷幕。
一切重归平静。
又过几日,三娘腿伤渐愈,往贺兰徵处走动时,正逢姐妹二人为重阳节缝制香囊。
除了登高赏菊、祈福辟邪,互赠香囊亦是洛阳城重阳旧俗。
三人围坐闲话时,贺兰宣借机打趣道:“又给齐澜绣香囊呢?真不知是谁更痴情些。”
二人同时抬眸。
三娘不由莞尔道:“这有何奇怪?”
虽世人皆道贺兰薇曾许嫁薛家,然六礼未成,薛家已覆,前事自当勾销。
齐澜不顾流言,再度登门求娶,贺兰薇虽尚存顾虑未即应允,但二人重修旧好,互表心意,实属正常。
“我这是羡慕呢!”贺兰宣托腮叹道,“出嫁那日,若非兄长一早派人看住他,我猜他定要来抢亲的!”
贺兰薇闻言,轻拍她手背:“休要胡言,我与齐澜即便无缘夫妻,总还有故旧之情在。”
贺兰宣摇头晃脑,故作老成:“谁能想到,我这端庄知礼的姐姐,也有沉醉儿女情长的一日。”
“你亦可如此啊!”三娘边挑选布料边笑谑,“趁着重阳同游,或许便能遇上有缘人。”
贺兰宣目光一转,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光说我了,你呢?”
三娘笑而不答,从眼花缭乱的布料中抽出一匹霜色素缎,询问贺兰薇:“明月姐姐,你看这块如何?”
贺兰薇接过布料在她身前比了比,微微蹙眉:“暖色更衬你气色。这匹过于素净,反倒显得脸色苍白了。”
话音未落,布料已被贺兰宣一把夺过,在手中翻看。
“就是!这颜色死气沉沉的。不如选那藕色或山茶红,正好我也喜欢,你也给我绣一个吧!”
三娘将布料取回,并未改变主意:“我女红粗糙,你还是劳烦明月姐姐给你做吧。”
贺兰宣挑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分明是绣给……”
“明玉!”贺兰薇及时截住她的话头,暗含提醒,“我给你绣便是,何必多言。”
三娘心下了然,目光在姐妹二人间转了转,拽紧手中布料解释道:“可别误会,我这是给自己绣的。总不能届时你们皆有香囊互赠,唯独我没有,岂不尴尬?”
贺兰宣故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笑道:“巧了,我也无人可送。不若我们互赠,我喜欢红色的,你呢?”
三娘眯眼一笑:“我都行。”
她心下明白,明月、明玉必是窥见了什么,怕她难堪才欲言又止。
她们猜得不错,这霜色布料确非为己所用,而是想为贺兰徵缝制一枚香囊。
别无他意,仅为答谢他两次救命之恩。
恰在此时,李府医前来为她复查伤处。
三娘便带着布料回房,思量着该绣何种纹样。
李府医为她仔细检查时,一阵熟悉的淡香隐隐飘来,混着药草清气。
三娘下意识探头望向门外,只见门窗紧闭,外间寂静,并无人影。
莫非是错觉?
“怎么了,可有何处不适?”
李府医帮她褪下外衫,细致检视身上伤口愈合情况,为未愈之处重新上药。
“没有。”三娘忙道。
当李府医再次靠近时,那缕幽香又至。与贺兰徵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一时难以辨明是何香料。
三娘不由凑近细嗅,好奇问道:“您身上好香,用的是何种香粉?”
“并无。”李府医停手,自闻衣袖,“我行医从不熏香,以免干扰诊脉。”
三娘不信,又凑上前嗅了嗅:“确实有,我不会闻错。”
李府医沉吟片刻:“许是方才上山采药,沾染了兰草清气。”
说罢,继续手上的动作。
“兰花香……”三娘兀自低语,总觉得不尽相同。
又细辨片刻,仍说不出所以然,便不再深思。
府中众人皆由李府医诊治,气息相染亦属常情。为何自己身上却无此味,难道……是她多心了?
但愿,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