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缓。
三娘从浑噩中惊醒,浑身剧痛。
她强撑着扶额站起,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冷汗涔涔。
身后传来薛崇暴怒的呼喝:“在那!抓住她!”
不曾想,那道身影竟然是薛崇。
人怎能倒霉至此?原以为滚落山崖是生机,谁知竟又落入绝境。
脚步声急促逼近。
三娘咬牙前奔,腿伤却让她步履蹒跚。眼看追兵将至,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忽然,前方林间闪过点点火光,一道熟悉的身影破开夜色,持剑向她奔来。
“贺兰……”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三娘眼眶一热,用尽力气向他跑去。
就在她踉跄前冲时,身后弓弦嗡鸣。薛崇搭箭拉弓,利矢破空而来。
“小心——”
三娘回头,只见羽箭直取后心,惊得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贺兰徵纵身跃起,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向怀中,另一手长剑疾挥,精准劈开来箭。
“铛”的一声,箭矢断为两截落地。
三娘重重撞进他怀里,疼得闷哼一声:“嘶……”
未等她站稳,贺兰徵已松开揽着她的手臂,转而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旋身。剑风拂过耳畔,扬起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惊魂未定,只觉天旋地转,抬眼望去,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刚想开口,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瘫靠在他身上。
“三娘!”贺兰徵急忙托住她的腰身,连声唤道。
三娘强撑着眼皮,虚弱道:“我……没事。”
只是浑身疼得厉害,然后又饿又困。
这时薛崇已追至近前,大刀直指,怒不可遏:“贺兰徵,你竟敢言而无信,随意找个女人来糊弄我!”
“与你这种人。”贺兰徵冷嗤道,“有何信用可言。”
“你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贺兰氏声誉扫地,再难服众吗?”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三娘无力地倚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淡香,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三娘……”贺兰徵垂眸,将怀中人搂紧几分。
随后,他解下外袍仔细将她裹好,交给疾步上前的朔风,“速带她回府医治。”
“是!”
安置好三娘,贺兰徵转而直视薛崇,目光如刃:“你我之间,早无议和余地。今夜,便做个了断。”
“正合我意。”薛崇狞笑道,“这邙山我也住腻了,正好换处地方!”
剑拔弩张,杀气弥漫。
*
浑浑噩噩中,三娘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火海。
烈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拼命奔跑,灼热的气浪几乎舔舐到衣角。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深渊坠去——
“啊!”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晨光熹微,鸟鸣啁啾。
头痛欲裂,她抬手揉着额角,记忆仍是一片混沌。只有被困火海、仓皇奔逃的片段在脑中闪现。
“三娘……”一旁传来贺兰薇温柔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余悸中唤醒。
三娘缓缓转头,嗓音沙哑:“我……这是在哪?”
“自然是在家里。”贺兰薇端茶坐到床沿,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已经无事了,放心。”
三娘接过温茶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这才舒缓些许。
“那个,贺兰……”她顿了顿,改口道,“君侯呢?他可安好?”
混乱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被他救下的画面。
“自然也无事。”
贺兰薇还未答话,从门外进来的贺兰宣便抢先道。
“那就好。”
三娘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若他因她受伤,她万死难辞其咎。
贺兰宣将捧着的鸡汤递给她:“快喝吧。”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三娘尴尬一笑,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她接过碗大口喝起来。
“慢些,没人同你抢。”
“我饿嘛……”畅饮间,她忽然停下,担忧道,“君侯……他真的没受伤?”
贺兰宣轻笑道:“刀剑无眼,些许皮肉伤总是在所难免,并无大碍。”
“那他人在何处?”三娘捧着汤碗的手微微一僵,“邙山之事……可都解决了?”
她唯恐自己一时冲动,给他惹下麻烦。
贺兰宣朝门外示意:“都已处置妥当,阿兄方才回府歇下。”
他在门外?三娘怔怔望向门口,忽然明了。
于他而言,她是客非眷,自不便踏入她的闺房。当初从长安救回她时亦是如此。
她匆匆喝完余下的鸡汤,急忙起身穿衣去见他。
此次滚落山崖,幸而只是皮外擦伤及腿骨磕碰,虽行走仍痛,但已无大碍。
行至游廊,只见他一袭月白长衫,正临风而立,背影挺拔。
微风拂过衣袂,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三娘理了理鬓边碎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贺兰徵闻声转身,眸色清润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