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了几声,转头又对着杨樾说,“你有那姑娘的照片没。”
“……”
有没有可能是个和他一样性别的大小伙子。
杨樾艰难地扯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他说他上镜不好看。”
“噢。那有空你带人家回咱们家吃个饭。”母亲随意搭着话。“能有个真心待你好的人千年一遇,更何况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作为一个男人多担待担待。”
“好好好。”
杨樾连着说了几个“好”尽管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我问问他。”
内心暗道,还脸皮薄?城墙都没他厚。
第二天一早杨樾带着老俩口去了体检中心,上午排队候着检查,下午正好能出了结果。
同他们排在一起的是杨樾他爸前同事老张,老张媳妇去年体检查出来肝硬化,年初就癌变了,刚开始肚子大大的,后来听说肚皮绷的透光亮。
哪里是皮肤出了问题,是腹部早已经全是腹水了。
还没来得及去做手术,老张媳妇就先走一步,剩下老张一人。为了不给子女添麻烦,一个人来体检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杨樾排队等号的时候,一并把老张的给排上了。
老张一脸感动。
所以说按时体检很重要。
杨樾对父母的身体健康看得很重要。
等结果的过程杨樾和陈与海打了个电话,对面不知在忙碌做什么,他听见了白噪音般的沙沙作响。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报告单,另一只手侧过耳边贴着手机,目光浏览着各项指标全部在正常区域值内,除了他爸的血糖有点高外,几乎没有别的意外。
等到陈与海那边完全没了声响,杨樾才慢悠悠开口,和陈与海聊了几句他爸妈要让他有时间把恋爱对象带回去吃个饭。
陈与海饶有兴致地“嗯”了声。
杨樾原话照搬,“我妈说人小姑娘脸皮薄,让我多担待担待。”
对面安静了几秒,声音懒散,“是啊,樾哥。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杨樾脸忽得一红,下意识拿起手机向四周看了看,特意压低了音量,“都说丑媳怕见公婆你怎么——”
“我愿意。”
“啊”杨樾一愣,后面几个字忘了要说什么。
他清咳一声,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我拿上报告了,等晚上有空在聊。”不等对方回应,自己便提前先挂掉了电话。
心脏在那一刻莫名跳动的竟有些雀跃。
他承认自己很心动很心动。
原来当爱情真正降临,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为之冲昏头脑,因为那是一种另人感到幸福的心动。
或许另一种说法是——他上头了。
更为贴切。
…
得知体检项目一切正常,老俩口也松了口气。
不免责怪了几句杨樾,“你看看,都说了我俩没问题,你还不放心专门请了假回来。”
杨樾知道他们担心自己的工作,给二人喂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工作的事儿已经安排好了。”
其实能尽快还完债,父母觉得这份工作确实不错,如果他有意向的话,老俩口甚至把婚房都打算买在那儿了。
杨樾捂脸,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是心里话不过也是真话。
谢岚一听“啪”地一声扔下遥控器,脸色不悦,“谈恋爱就好好谈,不要辜负人家小姑娘的心意。你问问这天底下谁家大老爷们谈恋爱不奔着结婚去?你要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我劝你趁早和那小姑娘断了,别玩弄人家的感情。”
“……”
杨樾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确实很难不认同,他觉得谢女士说得对。
看他一副对感情不上心的样子,谢女士又急又操心,刻意叮嘱了他不要乱来。
杨樾抱着冰箱心虚的拿出一瓶小汽水,心里头暗自烦闷,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他怎么也说一纯情男大毕业生头一次栽陈与海这家伙上,要负责也是陈与海负责。这家伙本来看他眼神不清白,发生了这更是恨怪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了解他的动态。
就比如回来这几天,虽说是异地,相反电话打得就比先前还要勤快。
杨樾暗叫不好,感觉被一种无形的手困在掌心之中。
在母子俩斗嘴间隙,杨彭抢过遥控调了个台,没想到是天气预报。
杨彭有钓鱼的爱好,估摸着想去钓鱼。遗憾的是预报说这几天有雨。
后面的话题也就和杨樾没了关系,他打算回屋的时候,听见母亲说明天要去打牌,父亲闲着也是闲着,“那我过去看看”。
如天气预报所说,一连几天确实是阴雨天。连绵不绝的黑云遮盖住整个碧朗的天空,杨樾一遇上阴雨就特爱蒙头睡大觉。
这一天,因为晚上打游戏熬了通宵。等到醒来的时候,外面竟然渐渐晴朗了起来,不过他也只看到了落日的景象。
家里没什么人,这个点谢岚女士还在外面买菜,杨樾肚子正饿,打着语音电话问谢岚晚上要吃什么,他手上也没闲着把解冻后的牛肉干脆利索的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切成块儿。
“妈,那我先做个牛肉汤呗。我快饿死了。”
“你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谢岚抢在他前面说道,“今天我得好好做一桌子的菜,难得来了客人。我和你爸在外遇上你朋友了,哎呀!长得真帅,那啥你牛肉汤多做点,我们已经买上菜了。对了,先不和你说了,我问问你这个朋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杨樾一脸问号,他、朋、友?
不过还是照做了。他初中的时候确实有几位要好的发小,不过后来各奔前程这几年一直没联系上,难道说是回来了吗。
他翻了翻手机,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人联系自己。
奇怪。
杨樾挠着脑门,但还是照做。
过了半个小时,外面传来动静。
杨樾听见楼道里的人正有说有笑的往回走,他们家一般有人在的时候没人拿钥匙,于是杨樾养成了听见父母回来的声音就自动前去打门。
他一脸好奇的拧开了门把儿,对于这个“朋友”也抱足了期待,这人还怪神秘的,一晚上都忍着没联系自己。
他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那位神秘人物,突然说话就像打了结一样,目瞪口呆看着来人。
反之谢岚一副很熟的样子挽着人家的胳膊,脸上笑容满面仿佛能挤出一脸花。
嘴里还有说有笑的,“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提着这么多东西,太见怪了。”
“阿姨,您这么说才和我真正的客气。”
一句话说了谢岚心坎上了,她怎么瞅这孩子怎么机灵顺眼,一时连自己亲儿子都顾不上了。
“……”
杨樾往后瞄了眼,看着杨彭提着大包小包,然后眼前的人也同样提着大包小包。
陈与海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登门拜访了……
杨樾僵着嘴角的笑,犹豫地喊了声,“妈。”
“这孩子睡糊涂了。”
谢岚笑盈盈的说着,然后越过杨樾让他给客人拿双拖鞋,就赶忙进厨房做饭忙活着,身旁的杨彭打着下手。俩人商量着吃火锅还是包饺子。
家的氛围在此刻具象化了。
他抬眼再去看陈与海,那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着少年的意气。
短短几日不见,依旧气宇轩昂。
杨樾突然笑了起来,他从未想过陈与海有一天就这么忽然出现,也从未想过这么招自家人喜欢,更没有想过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很想念。
俩人笑着相望,仿佛周身只有他们二人。
陈与海漆色的眼眸静静望着杨樾,灯光下的眼睛水光潋滟,他上前一步紧紧将人拥抱在怀里,空气中流淌着木质调的味道。
杨樾闷声,“最近都是阴雨天你怎么来的?太不安全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还有,我想和你一起回来。”
陈与海紧紧圈住杨樾,眼眶早就已经红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看着心爱的人就在怀里,日思夜想的画面终于有了实感。
杨樾不太好意思的推了推他,小声说道,“我爸妈都在呢。”
陈与海向厨房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眼睛盯着杨樾不松开,“谁说丑媳见不了公婆。我觉得我还挺受欢迎呢。”
“嘘。”杨樾生怕一不小心漏了馅,推着陈与海进了自己的卧室。
陈与海笑得宠溺,关上门就把人压在门板上,他鼻子又高又挺,低着头鼻尖触碰着杨樾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撒娇。
他无比郑重地对杨樾说出了这么久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杨樾,我们有个家吧。”
“嗯。”
“我去搞定你爸妈。”
“不。”杨樾抬眼很认真的看着他,“是我们一起。”
陈与海低眉浅笑,“总得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他圈住杨樾,将人揽在怀里紧紧的贴在一起。好像要把这段距离彻底消弭,他不喜欢有距离,他也并不喜欢越来越远。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让他感觉到自己没有被再次抛弃。
杨樾一瞬不息地看着他,仿佛四周只有他们俩人。
良久他才吐露心声,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与海,这次我想好了。”
“我想拥有你。我想不负你。我更不想对你放手了。”
“我也是。
我陈与海此生此世,绝不辜负杨樾。”
或许某天,一家四口也挺幸福。
人嘛,总要对未来充满期待和保持拥有幸福的频率。
不管怎么着,都对你的世界画了一笔浓墨重彩,这就是可遇不可求。
那些出其不意降临的缘分,或许是久久等待未见其分晓的结果又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有了偶然的牵扯。
爱情总归是美好的。不必刻意区分性别、年龄与距离,不如向它肆意奔跑吧。
在蓝天白云下,在耀眼阳光下。
愿我们都能够被无拘无束爱意所拥抱,值得爱,相信爱,勇敢去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