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娜实在太明白了,埃德加那双小眼睛里对奥黛丽小姐闪烁的光芒,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般的痴心妄想!她真不知道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份令人瞠目的自信。光是想到这一点,多娜就觉得多看他一眼,自己的眼睛都要开始痛了。
仿佛感受到了那束来自角落的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正在与人虚伪寒暄的埃德加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多娜的视线。
四目相对。
多娜胃里一阵翻腾。
可恶,眼睛更痛了。她迅速而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恰好此时,悠扬的舞曲响起,绅士淑女们纷纷结伴步入舞池。多娜立刻拉着帕莎和森西,借口去拿点心,快速离开了那个令人不适的方位。她们来到精致的甜点区,挑选了几样看起来十分诱人的小蛋糕和布丁,然后回到了她们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
无心参与舞蹈,三个女孩便专注于品尝眼前的甜品。森西用小银勺挖了一小块装饰着糖浆的乳酪蛋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却微微皱起了小巧的鼻子,小声嘀咕道:“好看是好看,但好像糖放得太多,盖住了奶酪本身的香味了。感觉还是更喜欢多娜你做的那些饼干,又香又实在。”
她的声音很轻,本是姐妹间的私语。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刻意拔高的声音猛地从她们沙发后方响了起来:
“呦呦呦~我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原来是几个刚从乡下地里爬上来的土丫头!连霍尔家聘请的甜点师的手艺都敢挑剔?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懂得欣赏!”
是埃德加,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她们身后,正好听到了森西那句无心的评价,并立刻如同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般发难起来。他的声音极大,充满了夸张的嘲讽和鄙夷,瞬间吸引了不少周围宾客好奇和探寻的目光。
森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帕莎也皱起眉头,将妹妹护在身后。多娜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埃德加。
而埃德加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看到宴会主人奥黛丽小姐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正款步走来时,他更是如同打了鸡血般激动起来,变本加厉地指着多娜贬损道:
“奥黛丽小姐,您快来看看!就是这个女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进了您高雅的宴会!她和她那两个同伴,粗鄙无礼,竟然在这里公然贬低您精心准备的甜品!要我说,这种不懂礼仪、没有品味的乡下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就该把她们赶出去!”
他声音激昂,手指几乎要戳到多娜脸上,极力想要在奥黛丽面前塑造自己维护宴会高雅、抨击粗俗的正义形象,并将多娜三人彻底踩入泥潭来衬托自己。
男人一旦上头,便忘情了、发狂了,沉浸在自己臆想的正义与优越感中,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宾客们悄然退开的步伐、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些掩唇低语中流露出的并非对他赞同,而是明显的嫌弃。
有人小声蛐蛐:“这就是那个科尔家的那个私生子继承人?啧,这也太不像话了,简直丢尽了体面。”
奥黛丽小姐步履从容地走到他们面前,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甚至没有多看埃德加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主管轻声吩咐,声音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把这位不尊重我朋友,扰乱宴会气氛的人请出去。我的庄园,不欢迎这种无礼之人。”
埃德加还沉浸在奥黛丽小姐口中“我的朋友”那几个字带来的狂喜里,心里洋洋得意地想着:奥黛丽小姐说我是她的朋友!四舍五入我是不是就快成为她的未婚夫了?!这念头让他飘飘然,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还没容他这荒谬的幻想持续两秒,两名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侍从已经一左一右,极其客气却不容反抗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么?等等!弄错了!奥黛丽小姐!是我啊!我是站在您这边的!”埃德加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错愕和惊慌,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在那两位侍从手中如同被铁钳箍住,只能徒劳地蹬着腿,被端着向门口带去,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不可能!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是她们!是那几个乡下……”
他的声音和身影迅速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处,只留下一片短暂的寂静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奥黛丽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方才骚动的中心,从容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亮而坚定,清晰地传遍大厅:
“诸位,请允许我说几句。今晚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慈善与进步,是为了知识与艺术,是为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合作。在我的宴会上,无论是古老的贵族、新兴的商人、饱学的教授、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勤劳的工人还是辛劳的农民,都只因共同的理想和善意而受到欢迎。身份或许有不同,但人格绝无高低贵贱之分。尊重,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任何试图以出身或偏见践踏他人尊严的行为,都是对我,以及对在场每一位致力于美好事业嘉宾的不尊重。”
这番充满力量的言论,立刻赢得了绝大多数宾客,尤其是那些并非出身贵族却各有建树的学者、艺术家和慈善家们,内心深处的认同和赞许的目光。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尴尬转为一种更为凝聚和崇高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