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想起一个人,帕莎。艾肯家的商店收购周边农户的产品,帕莎常年与各种农产品打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于辨认作物异常状况经验极其丰富。
“别慌,”多娜站起身,安抚焦急的佃农,“你先去忙别的,最近带人去山上开采点石头运下来,我有点用。还有,你们暂时不要动这块地里的菜。我去找个人来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形态最扭曲的小白菜,用布包好,立刻动身前往艾肯家商店。
帕莎看到多娜带来的样品时,纤细的眉毛紧紧蹙起。她翻来覆去地检查,甚至掰开一小片叶子闻了闻气味,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太奇怪了,”帕莎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担忧,“我见过很多病害,但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只看样本不行,我必须去你地里亲眼看看。”
来到菜地,帕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察看了周围的环境,又蹲下捏起一小撮土壤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
“多娜,”她站起身,语气沉重,“这不像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真菌或虫害。看这土壤的颜色和质地,我怀疑,这更像是土地本身出了问题。可能是某种污染。”
“土地污染?”多娜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这片地虽然荒废多年,但前两年丽兹还经常跑来探险,她说过这边的野草莓长得特别好,又大又甜!”丽兹的话绝不会错,那片野草莓地就在菜园不远处。
正是这份记忆,让两人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之前土壤没问题,那污染就是近期发生的!
多娜立刻感到了事态的异常和潜在的恶意。她没有任何迟疑,先是安抚了帕莎,感谢她的帮助,然后立刻做出了决断。
她需要官方见证和调查。她先是派人快马加鞭去诺里多斯修道院请来了见多识广且与教会有关的托马斯修士,又亲自去请了里德镇的镇长肖恩先生。
托马斯修士仔细查看了病株,并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份土壤样本,准备带回修道院进一步检查。镇长肖恩则带来了镇子岔路岗哨(的访问记录簿。
记录显示,在过去荒废的十年里,除了科尔家族的人会偶尔前来,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外人来过这片偏僻的农场。镇子上的人最多也就是在边缘地带打点柴火,割些喂牲口的野草,绝不会深入核心的耕种区域。这也恰恰印证了多娜和帕莎的判断,之前的土壤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送走了面色凝重的托马斯修士和镇长,多娜的心情更加沉重。
晚上,被此事烦扰的多娜坐在书桌前,却没有像下午那样感到焦躁慌乱。她想起母亲珊妮的话:“越是大事临头,越要沉住气,该做什么做什么,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知识的逻辑世界此刻反而成为一种另类的镇静剂。她按照计划学习了一段时间。
之后,她拿出另一本空白的本子,开始根据汤姆和妹妹玛琪的学习进度,编写一本更适合他们初学者的识字和算术教材。将知识输出的过程,让她的心绪更加宁静和踏实。
做完教材,她又铺开农场的地图。目光落在靠近山脚的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她之前忽略了这件事,这些由帕莎牵头找来、与她签了十年长约的佃农,至今还临时搭着帐篷,挤住在牲畜棚附近。
这绝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要在这里扎根,要经营好农场,就必须让为她工作的人也能安定下来。她拿起尺笔,借着油灯的光芒,开始认真规划那片靠山的空地,勾勒出几处简单却坚固的屋舍轮廓,以及配套的水井和公共区域。
她小心的在图纸的下方标注了“排屋地基下挖二尺垒砌石头,可以稳固防风;墙体用木板为骨,混合粘土、茅草夯实,屋顶用木架支撑,厚铺干燥毡草,稍微倾斜便于排水。她回忆着母亲偶尔提及的零星知识,结合走过的各地见闻,尽力勾勒出既牢固实用、又能相对快速建成的方案。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房子会比没有地基的窝棚暖和得多,能更好地抵御即将到来的秋冬严寒。
画着画着,多娜的思路越发清晰,兴致也上来了。她的目光扫过现有的牲畜棚和马厩,觉得它们孤零零的,功能也不够完善。她在原有的牲畜棚和马厩旁边增设了脱粒仓、谷仓、鸡舍、鹅舍还有酿造屋。她打算将地窖里那些母亲留下的珍贵酒酿逐步转移到地面上更方便操作的酿造屋里来,或许将来,这也能成为农场的一项出产。
最后,她的笔尖在远离居住区和养殖区的一片空地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写下了锻造房三个字。这并非一时兴起。学习《蒸汽机原理简述》时,那些关于压力、传动和能量转换的图示与描述,虽然让她头疼,却也让她产生了一些灵感,关于如何改进农具,甚至可能利用那废弃矿洞里的水力......这些念头需要地方来验证。这个远离居住区,可以敲敲打打进行各种尝试的锻造房,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