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条干净但略显陈旧的手帕被默默递到了她的眼前。
帕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托马斯修士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脸上也没有过分的好奇或怜悯,只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帕又往前递了递,然后安静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保持着一段令人安心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目光望向女神慈悲的面容,仿佛只是恰巧在这里休息,恰巧分享了一条手帕。
这份沉默的陪伴和理解,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有力量。帕莎接过手帕,擦干眼泪。教堂里只有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在这份寂静的神圣空间里,在托马斯修士无声的陪伴下,帕莎汹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痛苦并未消失,但至少,在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完美、需要有用处的艾肯家女儿,她只是一个可以被允许脆弱、并被寂静温柔接纳的普通女孩。
威廉目送帕莎哭着跑远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真是个愚蠢又碍事的女人,守着那点可笑的原则,活该被骂。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一个可能碍事的人。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又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歉意,对余怒未消的艾肯先生说:“叔叔,您别太生气,帕莎妹妹可能只是一时没想通。都怪我,刚来就惹出这样的麻烦。”
艾肯先生看着懂事的侄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帕莎这孩子,平时看着懂事,就是太固执己见,需要磨磨性子。你做生意的思路是对的,能把东西卖出去就是本事!”
威廉心中鄙夷,面上却深以为然:“叔叔说得是。不过帕莎妹妹也是为了商店的长远考虑,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以后还要多向叔叔和帕莎妹妹学习。”他巧妙地把帕莎拉回来,显得自己谦逊又顾全大局。
果然,艾肯先生脸色更缓和了,甚至拍了拍威廉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走,叔叔带你去看看后面库房的新货,有几把刚从克林顿那儿收来的二手火枪,品相不错……”
威廉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顺着艾肯先生的话题,谈论起枪械的保养、射程,又自然地引申到马匹和最近贝克兰德的赛马新闻,这些都是他提前从资料里背熟、并知道是艾肯先生喜爱的话题。他言辞风趣,见解独到,偶尔还流露出对艾肯先生见识的钦佩。
艾肯先生越聊越开心,只觉得这个侄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是上天赐予艾肯家最完美的继承人,方方面面都契合自己的心意,比他那三个女儿有用多了。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勾勒未来的美好图景:
美丽夺目的帕莎,嫁给一位有头衔的贵族,哪怕是个破落贵族,能给艾肯家带来难以想象的社会地位和潜在利益。
活泼娇憨的森西,是他和莫德的开心果,得给她找个家境殷实、性格宽厚、最好能力上比自己稍逊一筹的男人,这样自己就能一辈子护着她,让她永远无忧无虑。
而丽兹,艾肯先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个二女儿,总是安安静静的,喜欢看书,存在感莫名薄弱,还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编造一些神神叨叨的“幻觉”谎言,这些谎言除了能在他追求艾斯黛尔女士时提供一些谈资没有任何用处。她不像帕莎那样能带来实际利益,也不像森西那样讨人欢心。
但她正好,可以用来拴住眼前这个能干又“钟情”于她的侄子威廉。有这层婚姻关系,威廉就能更死心塌地为艾肯家卖命,而丽兹也有了归宿,一举两得。
“威廉啊,”艾肯先生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我看你对丽兹很是上心?”
威廉立刻露出羞涩又坚定的表情:“丽兹小姐宁静聪慧,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同,我确实心生爱慕。”
“好,好!”艾肯先生满意地笑了,“丽兹这孩子就是内向害羞了点。你多主动约她出去走走,聊聊诗啊书啊什么的,她肯定喜欢。等过段时间,感情稳定了,叔叔就给你们做主!”他几乎是明示了求婚的可能性。
威廉心中狂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激动和感激:“谢谢叔叔!我一定好好对待丽兹小姐,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搞定了男主人,获得了明确的默许甚至支持,那个存在感稀薄的丽兹,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冷的灵视徽章,迫不及待地想再次验证并开始他的计划。